后面补充的这句话,不说还好,说出来像是在约炮。
我当然不会以为贺亦寒是要跟我约。
毕竟,我现在脱了衣服,身上除了还没淡化的妊娠纹,还有一道狰狞的刀口。
这刀口,还是他亲手给我缝合的。
可奇怪的是,贺亦寒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莫名透出几分小心翼翼。
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我发现,他耳尖红了,像害羞了似的。
若只是出于好心才邀请我去他家,害羞什么?
可若不是,又能因为什么呢?
抛开这些不提,我跟他才相识不久,他就邀请我去他家……这种天才级别的人物,为人处世方面,是不是都有点单纯?
此时此刻,我眼中的贺亦寒,就是一只智商极高,但过于天真的小绵羊。
总觉得他稍有不慎,就会被人坑一把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异样,贺亦寒神色微变,再开口时,语气透出隐隐的慌乱。
“你别多想,我的意思是,没人会说什么,你不用有任何顾虑,而且我家房间很多,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。”
听他这么着急的解释,我没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我知道你很慌,但你先别慌。我没有多想,只不过——你对我也太不设防了,咱俩才认识几天啊,你就让我去你家?小伙子,别太天真,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?”
听我这么说,贺亦寒又恢复了平时镇定自若的神态。
学着我的口吻,反驳我说,“小姑娘,我现在可就在你家里,到底是谁天真啊?”
不知为什么,听他老神在在地喊我小姑娘,我的心跳,突然漏了一拍。
但奇怪的感觉一瞬即逝,我没有深究,只见贺亦寒收起玩笑的表情,正色道,“我知道你不是坏人,我对你知根知底。”
知根知底?
我愣了两秒,才意识到,他说的知根知底,应该是做手术的时候,把我全身上下都看遍了。
虽说作为已婚女,我的羞耻心已经不如小姑娘那么重。
但——贺亦寒实在太帅了。
此时一身休闲运动装的他,完全看不出一点儿医生的影子。
一想到被这样的人看光光,我不受控制地红了脸。
但又不想在这个弟弟面前落于下风,我又硬着头皮说道,“就算你做手术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我的身体,可是,人心隔肚皮……”
“所以,去我家吗?”
贺亦寒淡声打断我,明显是不愿听我说教了。
我也感觉,再说下去,娘味儿就太重了,便止住了这个话题,直接回答道,“不去。”
贺亦寒不理解。
“为什么?你在怕什么?”
我再次看向那个监控,认真地解释,“就像你说的,你怎么知道监控只有这一个?陆铭轩摆明了要在你我身上做文章,刚刚这一场闹下来,我甚至怀疑从医院出来就有人盯着我们,一步步给陆铭轩通风报信。
我不跟你回家,是不想在陆铭轩手里落下什么把柄,不希望离婚的计划出现任何差池。”
所谓差池,就是陆铭轩最擅长的——颠倒黑白、倒打一耙!
如果被他拿到我跟贺亦寒回家的证据,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,他会率先起诉,告我出轨在先。
哪怕这份证据不成立,也会平白拉长离婚的战线。
我想掌握主动权,速战速决。
贺亦寒终于被我说服了。
“那我直接送你去酒店。”
“不行,我们先去……”
我话没说完,就被他猜中了要说什么。
“你长时间来回走动,刀口就别想长好了。在酒店餐厅吃吧,吃完就去休息。”
贺亦寒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他说的也有道理,我无力反驳,只能同意。
临出门前,我还想单独开一辆车呢,也被贺亦寒以影响刀口为由拦住了,只能重新坐上他的车。
然而,万万没想到的是,在去酒店的路上,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雨滴又大又密,噼噼啪啪地落在前挡风玻璃上,雨刮器开着也没用。
还赶上夜里,路灯和其他汽车的灯,光线投过来都变成了一个个无法聚焦的光斑。
偏偏车载广播预告说,这场雨旷世难遇,预计要持续下三到四天。
雨量之大,有可能我们停车不动,第二天就被淹了。
看不见路,听不清声音,贺亦寒几乎是在盲开。
这种情况下,大家都不敢开得太快,所以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了。
我转头看向车窗外,除了模模糊糊的光点,根本什么都看不清。
眼前的情形,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灾难片。
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,但贺亦寒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紧张与不安。
在我们彼此沉默了很久之后,突然问我,“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?”
我从世界末日的臆想中回过神来,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,说道,“雨停了就去法院起诉。”
帮我打官司的律师也在这座城市。
我们本来约好了明早见面,碰面整理好所有证据,就直接去法院。
可是,依现在的雨势来看,似乎要再多耽误几天了。
“那你离婚之后有什么打算?”
这个问题,我还真想过。
“目前的打算就是,怎么能在我妈回家之前,编出一个完美的谎言,能让她比较平和地接受我离婚并且没有孩子的事实。”
这件事,简直比我跟陆铭轩离婚还难。
提到我妈,我不禁露出一抹苦笑。
“其实从小到大,我爸妈对我没有任何要求,就希望我长大以后能嫁个好人,有一个能够代替他们照顾我的人。
他们希望这个男生跟我门当户对,最好比我年长几岁,在公司的事情上,能帮助我,在生活中能照顾我……”
贺亦寒听到这里,突然语气复杂地打断我。
“可是,陆铭轩跟叔叔阿姨的要求大相径庭。”
我表示认可地点点头,“没错啊,所以我爸妈得知了陆铭轩的情况,最开始是很反对的。是我坚持说他对我很好,甚至为了救我还折了一条……”
说到这里,我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道白光。
贺亦寒听我突然不说话了,立刻扭头看我。
“怎么了?不舒服了吗?”
“没有,”我摇了摇头,神色僵硬地看向他,“我想起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是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