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然醒悟,顾宁红了一张脸,想起昨夜那些事。
她尴尬一咳,才老老实实地喊了声,“傅哥。”
而傅励行则是斜倚着车门,侧首看向远方的车水马龙,已是深秋,狂风卷起满地的秋叶残黄。
思忖许久,他突然说:“我觉得你最好先弄明白一件事,许堰洲不过是你邻居,也只是你邻居而已,凭什么喊哥?又不是同父同母的,也没有任何亲戚关系。”
顾宁一懵,他这话怎么像吃醋一样?
抬头一看,就见他满脸不快。
“提起那个许堰洲,你一口一个洲哥喊得亲,那我算什么?左一个傅先生,右一个傅先生,你觉得,以我们两个的关系,犯得着那么生疏?还是说,你跟他,比跟我还亲?”
突然伸手一捞,一把勾住了她脖子。
顾宁踉跄着撞进他怀里,心口突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俯首而来,额头抵着她额头,像威胁,也像是在警告:“你给我听好,要喊只能喊一个,如果再被我听见你管那个许堰洲叫哥……”
顾宁眼一瞪,吓得差点没炸毛,因为他的手突然按紧她的腰,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,她充分感受到他那非人的规模,又想起他那些漫长和持久。
顿时激灵灵地一哆嗦,“我知道,我保证!”
就差没举手发誓了,不然是真怕回头死在他床上。
傅励行冷哼,“还有,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,如果找不到我就找路繁,你有他联系方式。但像夜来香那种事,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。”
说完,他转身,但他上车前,顾宁头上微不可察地被他揉了下。
等她愕然一看,车门已经关上了,他乘车走人。
而她恍恍惚惚,傻傻摸摸自己的脑瓜儿,又愣住了好半晌,不知怎的,心底好似裂开一条微弱的缝隙,有好多好多又甜又软的情绪从那缝隙里汹涌着往外钻。
但不过片刻,她小脸一板,用力拍拍自己的脸。
“冷静,冷静!协议,协议!”
她紧急叫停。
瞎脑补什么呢,别多想啊,顾宁!
喜欢可以,适当喜欢,她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见过他了,她可以坦白承认,她早就对他有好感了。
但他是天上星,他是云间月,他们两个差距悬殊,有云泥之别。
这甚至不是什么自卑不自卑的问题,顾宁觉得自己人格挺健全的,但作为一个普通人,总得分清楚现实跟做梦的差距。
在顾宁看来,这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妄想当千亿首富,那根本不现实!
更何况这场协议是一年,是有时效的,一年之后一拍两散,而不是永恒,不是长久,不是一生一世一辈子。
所以喜欢可以,心动也可以,但千万不能太上头,不能因为人家对她好一点儿就自己攻略了自己……
傅励行上车后直接回公司,傅氏总部位于宣城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,摩天大厦巍峨鼎立,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成为宣城的地标式建筑。
“傅总!”
“傅总您回来了?”
“万宏刘董想邀您商谈下一季度的项目合作,明天上午十点东郊那片地皮对外公开招标,另外今晚是岑老爷子的八十大寿……”
他一下车,十几名秘书、保镖、私人特助,立即团团包围,文质彬彬的路秘书更是亦步亦趋,日常像个斯文败类,但提起公事一丝不苟。
这一行人如冷风过境,雷厉风行,穿过傅氏集团的一楼接待处,直奔专用电梯。
接下来是长达两小时的会议,直至夜深,又驱车前往参加岑老的寿宴。
这是傅励行的生活常态,日理万机,在与顾宁签订协议前,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,罕少有什么空闲,而在签订协议后,他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,全部都给了顾宁。
转眼,凌晨一点。
傅励行在华庭有一座私人豪宅,他平时多是住这里,很少回傅家老宅。
司机送他回来时,车子一停,就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白色奥迪。
“傅总……”司机心里一咯噔,不禁回头看向坐在后方的傅励行。
傅励行正按着眉心,多少有几分疲倦,但瞥眼车窗外,那凉薄凤眸带上冷色。
他推门下车,“你怎么在这?”
许堰洲深吸口气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傅励行神色一凉,“什么叫我想干什么?你是以什么资格,又是以什么身份,在这里质问我?”
许堰洲一怔,半晌做了一个深呼吸,“当年的事情我可以道歉,如果你想报复大可以直接冲我来,但没必要这么卑劣。”
“卑劣?”傅励行捻了捻手中佛珠,仿佛觉得这话颇为有趣儿。
“我再卑劣,难道比得上你许堰洲?”
许堰洲脸一白,眼前再次血色覆盖,想起那个跳楼身亡的女人。
——柳如茵,也是傅励行的亲生母亲。
他定了定神,“不论如何,宁宁是无辜的,何必把她卷进来?”
“你爱的,你在意的,根本不是她,你对温家那位不能忘怀,当年为了那个女人差点没了半条命,甚至彻夜买醉,不知多少次进医院洗胃,险些就要一蹶不振。”
“别说你真的放下了,所有人,但凡知道一点当初那些事情的人,都知道你根本没放下,也永远都不可能放得下。”
“既然如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你何必非得把她牵扯进来?”
傅励行眯了一下眼,“你知道的还挺多?”
许堰洲又噎了噎,没再吭声。
傅励行嗤笑,只是神色很冷,笑不达眼。
“管好你自己,离她远一点,另外,我的事情不劳你操心,以及你那些假好心,真的很让人恶心,我一看就反胃。”
说罢,他砰地一声,走进豪宅摔上大门,而我许堰洲薄唇一抿,半晌之后又压抑地长吁口气。
这时一名保镖冷脸走来,正是白日曾在奶茶店帮顾宁代班的韩晋。
“许教授,您请!傅总说的您应该听得很清楚,另外如果我是您,我明哲保身还来不及。”
韩晋看他眼神充满冷意,一瞬许堰洲如坠冰窟,半晌之后,他才转身上车。
只是这颗心,到底还是乱了。
许堰洲跟顾宁相识于一年前,那之后他就搬进平安小区,和顾宁成了上下楼的邻居。
在顾宁看来,其实两人并不熟,只不过是因为同住一个小区、同一栋楼,许堰洲又比她大几岁,所以才出于礼节性管他叫一声洲哥而已。
而许堰洲也安静,他并不醒目,有时就像一抹空气、一道影子,不敢太关心,不敢太在乎,小心翼翼地从旁守护,生怕引起一些人注意。
可为何偏偏还是入了傅励行的眼?
更何况,温家。
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?
顾宁那张脸,长得像极了温家那位二小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