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堰洲笑了笑,“听说你家阿姨在住院?这是要去医院吗?”
“嗯,对,”顾宁点了点头。
许堰洲又笑,他白衬衣领口敞开一些,但不知是不是顾宁的错觉,这人好像有哪儿变了。
以前像个克己自律的君子,温柔,但也节制,看似很好相处,但又好似带着点距离感,像是外温内冷的那种人。
可如今,好像多了几分潇洒,几分不羁,就连那神态都变得有些不同,似乎想开了,不再费心伪装了。
许堰洲说:“巧了,正好顺路,先上车,天冷,免得着凉。”
顾宁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公交车站,又看了看许堰洲,而许堰洲已经下了车,微笑着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。
她一噎,突然就觉得,自己好像没啥拒绝的余地。
不久,这辆白色奥迪重新开上了马路。
许堰洲握着方向盘,一边看着前方路况,一边分神瞥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顾宁。
在经历了昨晚和今早之后,他就已经明白,不论他如何不愿意,但顾宁已经暴露了,在一些人看来,顾宁对他而言意义特殊。
那么,就算他继续隐藏,也没什么用处。
只不过,有些事,他难免不安。
“对了,阿姨身体还好吗?之前我出差,一走就是几个月,回来听说她病了,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?”
顾宁一怔,旋即不自在地抿了抿嘴,“嗯,还好,尿毒症、心衰,另外头上长了个肿瘤,不过尿毒症已经控制住了,前阵子刚做完换肾手术。”
吱呀一声,许堰洲猛地踩下刹车,“这么严重?”
他仿佛很吃惊,很意外,脸色也频繁变换。
顾宁茫然地看过来,而许堰洲定了定神,“我只是……没想到。”
接着眉心又打了个死结,他本来以为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,详情了解的不多,也不敢了解,他身边有不少人盯着,稍有异动,一定会令一些人起疑,甚至他最防着的并不是傅励行那边,而是……
许堰洲抬指轻敲方向盘,又按了按眉心,旋即专心开车,接下来的路程一言不发。
傅氏集团。
“傅哥!”
路繁推门而入,宽敞明亮的总裁办有种奢华尊贵的大气,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,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,意大利空运的沙发套组,以及实木材质的名品书柜和酒橱等等。
另外办公室深处有一面屏风,这屏风后是傅励行的私人休息室。
此刻傅励行换了身衣裳,正背对着房门系领带,“怎么了?”
他回眸一瞟,拿起一块劳力士戴在手上,他等下要出席一场慈善拍卖。
路繁笑了笑,接着又一脸严肃,“韩晋那边传来消息,顾小姐被许堰洲接走,不过看两人的样子,应该是打算去医院看望顾兰芳女士。”
傅励行神色一顿,眉眼也跟着冷冽了些。
“许堰洲……”他思忖着,半晌之后,才拿起一支烟放入口中,只是并未点燃。
“我看他是闲的。”
路繁皱了皱眉,分析道:“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,前些年本是在国外,但好像是一年多前,突然回国,在宣大领了一份职,按理他不缺钱,名下房产也不少,但突然搬进平安小区。”
“那地方离宣大可不近,上下班至少要开车四十多分钟,他实在没必要这么折腾。”
毕竟如果路繁没记错,宣大不但有针对教职人员开放的职工宿舍,许堰洲本人在宣大附近也有一套两百多平的复式公寓。
而且,在许堰洲回国前,正好是顾兰芳的服装厂莫名倒闭,顾家母女刚搬进平安小区落脚,刚安顿好不久。
傅励行想起昨天在华庭,许堰洲曾守在他门外,还自以为是地冲他胡乱输出了一堆废话。他按下金属Zippo点燃香烟,薄唇轻裹,朦胧的烟雾自口中溢出。
须臾,他看向路繁,“我看他好像误会了什么,以为我拿顾宁当替身。”
路繁惊讶,“他疯了吧?替身?”
简直要笑死个人。
但转念一想,如今这情况,在外人看来,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。
而傅励行则是弹了弹烟灰,笑得颇有些讽刺,“看来我们这位替身小姐桃花不少,堂堂宣大教授不求名分痴心守护,这算什么,暗夜骑士?”
他难得调侃,只是那脸色实在称不上多好。
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,总归不是多好的体验,尤其许堰洲给他的感觉仿佛一只藏在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臭老鼠,藏头露尾,不见光明。
脸色一沉,他敛了敛神,“好了,先不提这个,该出发了。另外八点那个应酬帮我推了。”
路繁点着头,但跟着傅励行走了几步,才猛然醒悟。
八点?
突然想起,自从顾兰芳住院后,顾宁只要一有空就会去医院探望顾兰芳,而八点……差不多是顾宁从医院回来的时间。
又忍不住偷瞥傅励行,某人看似一脸不在意,但分明在乎得很。
这显然是急了,许堰洲的存在令他如鲠在喉。
须臾,一行人走出傅氏集团,直奔今日举办慈善拍卖的场地。
傅励行入场时,有人惊讶,也有人畏惧,有人噤若寒蝉,也有人讳莫如深。
傅家这位可不好惹,一个私生子上位又岂是那么容易的。
况且曾有传言,他当年回傅家认亲时,傅家已亏空了上百亿,甚至要面临有关部门的追责,在外人看来他临危受命接手傅氏这个濒临倒闭的烂摊子,但其实不过是傅家推出来的替罪羊,一个弄不好甚至要以法人代表等身份锒铛入狱。
只是谁也没想到,这替罪羊竟这般了得,不但只用了几个月就力挽狂澜,此后更是开疆扩土,将傅氏规模扩展壮大了十几倍不止。
而时至今日,整个傅氏已是他的一言堂。
医院。
顾宁像往常一样,在病房里陪伴顾母许久,直至顾兰芳见天都黑了,催她回家,不然留在医院就只能打地铺,又或者是在沙发或椅子上将就着过夜,哪有躺床上舒服。
“那我明天再过来,”顾宁依依不舍地起身。
顾兰芳失笑,“不用,你啊,还是多休息一下吧,我在这儿好吃好喝,护士大夫脾气不错,隔壁病房也有人做伴儿,吃不了什么苦。”
她心疼地摸了摸顾宁的脸颊,“别太操心,也别总惦记我这边,你好好吃饭,好好休息,照顾好自己,别让我担心。”
顾宁轻嗯一声,而顾兰芳突然像想起什么,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宁宁,之前你舅妈过来,说你管他们借了四万块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