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秀红今早给顾宁打电话催债,但当时顾宁正跟傅励行在浴室胡闹,没听见手机铃声。
她气得直奔顾家那个简陋廉租房,但显而易见,没人,于是她又杀来市一院。
此刻她扯着大嗓门胡乱嚷嚷。
“来来来,都看看!她顾兰芳还要不要脸?还有顾宁那死丫头,挺大个姑娘不学好,竟然带野男人回家上床。”
“有那个闲心找姘头,反而拿我话当成耳旁风,我那四万块钱她到底还想不想还?”
顾兰芳长得温柔,气质贤惠,只是因为生着病,断断续续做过好几场手术,人瘦了些,脸色也憔悴。
此刻她神色一沉,“大嫂!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胡说?我哪胡说了?”
徐秀红嘴皮子一掀,一身的刻薄劲儿。
“这当妈的年轻时不要脸未婚先孕,当闺女的也有样学样,前几天我去平安小区找顾宁,那死丫崽子刚跟人办完事,垃圾桶里的避孕套还在呢,纸团子一个一个的!”
“咋,她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,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了?”
“再说了,要不是你们娘俩欠钱不还,我至于跑这一趟又一趟?总之麻溜的,赶紧还钱!”
市一院的住院费可不便宜,顾母在医院住了这么久,她就不信这娘俩手里真一点钱也没有。
顾兰芳心里一咯噔,她前阵子刚做完换肾手术,但她心衰,头部还长了个肿瘤,最怕动怒,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,院方千叮咛万嘱咐,不宜操劳,必须以静养为主。
但此刻气血逆涌,一旁的心电仪器突然滴滴滴催命似的鸣叫起来。
“妈!”
当顾宁匆忙赶来,一眼看见这一幕。
病床上的顾兰芳按着心口,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,顾宁连忙喊了声大夫护士,然后扑向床头紧紧抓住顾兰芳的手。
“我可啥都没干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一件事,是她们娘俩不还钱,是顾兰芳自己气性大,这怎么还跟纸糊的一样,说两句就受不了?”
徐秀红色厉内荏,心里直打鼓,脸上也全是警惕,像生怕这娘俩碰瓷。
医生护士陆续进门,附近也有不少病人家属在看热闹,看着徐秀红那边直皱眉,就这也是当人舅妈的,真是一点亲戚情分都不念。
“病人情况不妙,快!立即安排手术!”
医生催促了一句,不久一阵兵荒马乱。
接下来整整几小时,徐秀红早就趁乱跑了,顾宁守在手术室外,她心里没底,心慌不已。
直至手术结束,但主刀医生心情凝重。
“顾兰芳家属?”
“我在!”
顾宁急忙上前。
医生叹气,“她头部那个肿瘤恶化了,另外她那个心衰很麻烦,不能频繁手术,接下来务必静养,千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……”
顾宁心气一松,旋即浑身直发冷,想起今日大闹一场的徐秀红,又想起被推进手术室的顾兰芳,她重重一口咬住自己的嘴唇,心里真是憋闷得不行。
等她重新来回病房,顾兰芳麻醉未退,人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。
“妈……”顾宁捧着她的手,没等开口就先哽咽了起来。
第二天。
“你怎么了?一脸心虚样。”
顾建国出门上班前忍不住回头多看徐秀红几眼。
徐秀红眼皮子一跳,“什么心虚,我就是昨晚上没睡好,婷婷回来没呢?死丫头成天往外跑……”
她念念叨叨,手里拎着抹布摔摔打打。
顾建国有点起疑,但也没多想,不过临走时突然叮咛了一句:“对了,兰芳那边你少去,她们娘俩也怪不容易的,以前兰芳条件好,开了个服装厂,那时候没少帮咱们。”
“要不是后来服装厂倒了,她人也病了,日子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。”
徐秀红心里一咯噔,但没应声,直至顾建国走后,她才松了口气。
这时一个大小伙子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,他光着膀子,瘦白瘦白的,头发睡得直炸毛,满身吊儿郎当样儿。
“妈,我衣服呢?”
徐秀红翻了个白眼,“造孽的,一天天就知道拿我当成老妈子,都多大了,还得我伺候!”
她念念叨叨,但仍是任劳任怨地翻出一件上衣扔给顾江。
顾江嬉皮笑脸,“妈,我相中那个摩托车好久了,你到底啥时候给我买啊?我爸他抠门的跟个铁公鸡似的,我都跟我同学说好了,等回头提了车带她去兜风……”
“行了,别磨叽,回头我找顾宁问问,非得把你爸之前借出去的那四万块钱要回来不成。”
“那行,我先走了啊!”
顾江洗了把脸,正要出门,但一开门就看见顾宁脸色煞白,眼底带上了黑眼圈儿,本该清澈干净的眼底也布满了血丝,像熬了一整夜没睡。
“呦,这不是宁宁姐?”顾江眉梢一挑,没个正形。
顾宁心里压着一口气,“舅妈呢?我来还钱。”
她手里紧紧攥着个纸袋,全是现金,一沓一万,整整四万。
顾江耸耸肩,回头喊了声,然后越过顾宁,摇摇晃晃地出门去了。
徐秀红从屋里出来时,一看顾宁就没好脸色,“你来干啥?终于舍得还钱了?”
顾宁忍了忍,才拎起纸袋,“给。”
徐秀红眼珠一转,“呦,天下红雨了,这么痛快啊?”
她一把接走那四万块钱,当着顾宁的面儿清点,等点完之后又神色怪怪地瞄眼顾宁。
“如果没事那我先走了。”
顾宁说完就想转身,但徐秀红眼光一闪,“慢着!”
“您还有事?”
她冷冷回头,自从昨天徐秀红闹了一场,顾宁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。
顾兰芳身体不好,如今完全是在医院吊着命,之前刚做完换肾手术,本来得在医院养上几个月再做开颅手术取出头部那个肿瘤。
但昨天病情恶化了,变得更加麻烦了。
接下来不但要以静养为主,还得看看能不能请来京城那边的专家,否则医院不敢擅自开颅。
如果没有徐秀红,顾兰芳的病情也不至于恶化成这样。
顾宁就不懂,以前舅舅一家占了他们不少便宜,那时候顾兰芳经营着一家服装厂,不提多有钱,但肯定不差钱,住的也不是老城区那种简陋出租房,而是市中心的大高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