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徐秀红一口一个亲戚,扬言都是一家人,每次见面满脸带笑,甚至就连她穿的那些衣服,也全是从厂子里拿的。
可后来厂子出事了,全都赔了,顾兰芳卖房卖车,全搭了进去,又恰好病了,娘俩一下子就落魄了,徐秀红也翻脸不认人了。
大舅顾建国听说顾兰芳住院,主动找上顾宁,塞给她四万块钱,让她先拿着用,顾宁心里也是真的很感激。
可她完全不知,这事顾建国竟然瞒着徐秀红,但纸包不住火,徐秀红到底还是知道了。
从那往后,一次又一次登门,一趟又一趟吵闹。
顾宁没被沉重的生活给压垮,没被顾兰芳的病情给击溃,但徐秀红连环催债,每天几十个电话、上百条短信,要么骂她,要么威胁恐吓,从无间断的疲劳轰炸。
以至于有一阵子,顾宁都快PTSD了,她神经衰弱,一宿一宿的睡不着,一看手机都害怕,来电一响她就下意识心慌。
夜来香那种地方,蛇龙混杂,她是真不明白吗?她明白,她只是走投无路了。
她甚至想着,如果月底之前还不上这四万,那她不如去借高利贷。
徐秀红那些暴力催收的手段没比高利贷好多少,至少如果催债的人是高利贷,她心里兴许还能好受些。
只是她万万没想到,原本跟她约好月底还钱的徐秀红,竟然只过了几天而已,就等不及地去医院大闹,还把顾兰芳气进了手术室。
亲戚?
这种亲戚,她不要了,她不想跟这种人做亲戚!
“我说大侄女,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,你妈住院好几个月,你们这钱也借走了好几个月,这哪怕是存在银行里,也能利滚利,多少滚一点利息了。”
徐秀红皮笑肉不笑,顾宁一听就懂。
“要利息是吧?行,我给你利息!”
但下一刻,顾宁蹭地一步冲过来,甩手就是狠狠一耳光。
那啪的一声,叫徐秀红一晃,旋即捂着脸不敢置信问:“顾宁你疯了不成?我可是你舅妈,你竟然敢打我?”
顾宁气笑:“我为什么不敢?你既然想跟我算账,那我也跟你算算!”
“以前我妈开服装厂,你拿走的包,上衣、裤子、鞋子,你们一家四口一年四季穿的戴的全是我妈包办的!就连现在你身上这件都是我家的!还有你那些金银首饰,也全是我妈给你买的!加起来至少也值十来万了!”
“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该把那些东西给我还回来?”
“这真要是说起来,到底谁欠谁?还是你觉得我家落魄了,我们孤儿寡母就好欺负了,以为能把我们拿捏住了?”
以前没和她计较,完全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,可她一而再再而三,她欺人太甚。
“你!”
徐秀红捂着半边脸,气得直瞪眼,而顾宁冷冰冰地瞪着她,突然冲过来,直接薅着她撕扯她身上的衣服。
“这是我家的!这也是我家的!还有你衣柜里那些,全是我家的,脱下来,还我!”
既然她无耻,既然她不讲情面,那她还客气什么?
她发了一顿火,竟然把徐兰芳扒了,不久又冲进卧室,收拾出来一大包,金项链,银手镯,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,一瓶面霜两三千,精华乳液好几瓶,全是顾兰芳以前送的高级货,而现在全被顾宁扛走了。
扔了都不便宜她!
昨天那样的情况,不说命悬一线,但也没差多少了,顾宁一想都后怕。
反正如今两清了。
“你以后离我们母女远一点,不然我见你一回扇一回!”
说完这话,她扭头就走。
而徐兰芳早就气懵了,“天杀的!她土匪啊?她咋能这样?我可是她舅妈!”
徐秀红又气又怒,在这儿干嚎,不久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人从外面回来。
她跟顾建国生了一儿一女,儿子叫顾江,今年上大四,女儿叫顾婷,已经参加工作了。
“妈,你咋了?”顾婷见她衣衫不整,顿时一惊。
而徐秀红扯着顾婷就抱怨上了,顾婷则一脸惊讶:“她哪来的钱?她不是在奶茶店上班吗?难不成……”
突然想起一个人,顾婷心里一咯噔,顿时脸色就有点不好。
…
接下来几天,顾宁白天忙着去奶茶店上班,晚上则是来医院陪顾母,顾母术后清醒,每每一见她就欲言又止。
顾宁知道顾母想问什么,但,不好开口,不知该如何解释。
这天晚上,傍晚下了一场雨,乌云笼罩大半片天空,伴随着惊雷电闪,车水马龙的城市也因此冷清下来。
“嗡!”地一声,手机突然响了,顾宁拿起一看,发现是“钱爷”。
有钱就是爷,这是傅励行在顾宁手机上的备注。
“在哪儿?”
按键接听后,听见男人一惯优雅冷冽的嗓音。
顾宁攥了攥指尖,“在医院。”
“……”
傅励行顿住片刻,听见她沙哑至极的嗓音,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。
“下楼,立刻!”
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不久,当顾宁拎着一把伞来到医院楼下时,就见一辆奢华昂贵的黑色宾利停泊在不远处。
车窗半降,坐在车里的男人矜贵冷漠,风雨从车外捎了进去,落在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黑西装上。
他一看顾宁眉头就先打了个死结。
傅励行之前去隔壁市出差,谈了几个大项目,今日才回到宣城。
但怎么几天没见而已,她就把她自己搞成了这德行?
本就看起来娇小瘦弱,如今巴掌大的小脸儿更是瘦出了美人尖,显得眼睛更大了,但人也更单薄了,活像个受尽欺负的小可怜儿。
神色一敛,他寒声道:“上车。”
顾宁犹豫片刻,捏了捏自己的衣角,才收起雨伞打开车门。
车厢之内,豪华内饰处处彰显尊贵大气,傅励行又不禁瞥她几眼,“没吃饱?”
“什么?”
他打开车内暖气,驱散了她从车外带来的秋雨寒意。
“最近没按时吃饭?怎么熬成这样?”
顾宁不自在地抿抿嘴,“胃口不好。”
他神色冷了一瞬,旋即握住了方向盘,熟练地换档踩油门。
过了大半个小时,这辆黑色宾利停在翠府门外。
这是一家私人食府,人均消费上万,哪怕是最便宜的单人套餐也要七八千,比顾宁在奶茶店辛苦一整个月的工资还要贵。
雨下得更大了,他率先下车,撑起一把黑色雨伞,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。
“走,先下车,吃点东西。”
顾宁僵了僵,悄悄偷瞄他一眼,才轻嗯一声。
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没等进门就已有人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。
“傅总,您怎么来了?”
然后又看见顾宁,对方一愣,神色古怪了一瞬,但顾宁低着头心不在焉,并未留意。
傅励行见她站得有点远,雨都快要落她肩上了,伸手一捞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然后看向翠府这边的负责人说:“梅兰居。”
“好好好,那地方一直空着,一直为您留着呢。”
负责人回过神,收回看顾宁的眼神,他走在前方带路。
但等把两人送进梅兰居后,他“嘶”地一声,直吸冷气。
“真没想到,傅总竟然好这口儿?”
方才一照面,他差点认错人,以为傅总带来的女伴是温家那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