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户都有屯粮的习惯,老鼠夜间觅食,免不了光顾一番。
粮仓还好说,只要在里面养只猫,方可万事大吉。
难就难在东厨。里面不止米粮,还有瓜果肉食,猫进不得。
毒药就更别提了,家里有小孩,忧心会误食。
一听孟姝是来捕鼠的,主人家高兴得眉眼弯弯。
“小娘子可有什么好办法?”
温热的茶水递到孟姝手里,她眯眼静思,忽然有了主意。
她要的是活体。
找来一个木桶,水装到半满,又将木片削薄,拉上绳索,做成活开关。
最后一步,绑上食物。
记忆中,诱鼠器就是这样的。
到达一定重量时,木片会下沉,重量消失,木片又会重新关上。
这样,掉进水里的老鼠出不来,贪嘴的老鼠会继续上当。
大伙儿都安静地坐在院里,竖起耳朵听着东厨的动静。
不多时,水声和“吱吱”的叫声传出。主人家眼睛弯成线,捂着嘴偷笑,唯恐打草惊蛇。
沈丰年偏头看着孟姝,心里对她又添几丝敬佩和欣赏。
姝儿妹妹不仅容颜秀丽,还心思细腻、灵巧,是同龄的小娘子所不能比的。
这简直就是神女转世,人间不可多得。
他小心地凑过去,两人的手臂,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。
这画面撞进徐颂歌眼底,他皱了皱眉,思量片刻后轻咳出声。
但沈丰年好似没懂,仍旧贴着孟姝低声说话。
“姝儿妹妹,你怎知老鼠一定会上当?”
他眸光亮晶晶的,有些碍徐颂歌的眼。
方才的纯真无邪都是装的吧?这才过了多久,他好像块狗皮膏药,恨不得黏住孟姝。
姓沈这小子,果然对她别有图谋。
说起图谋,肯定不会是好事,多半想将人哄骗回家,再生一群孩子。
她也是,居然对一个陌生人不设防,当初对付他的机灵劲儿,全吃肚子里了吧。
徐颂歌的神色瞬息万变,可惜孟姝没有察觉。
她耐下心跟身边的人解释:“我在诱饵上撒了蜜粉,能增加食物的香甜,老鼠自然难抵诱惑。”
得益于她见过的东西多,又有随手记录的好习惯,这才能合理运用周围的资源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丰年觉得神奇,这跟看书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。
他缠着孟姝,想让她再多说点,一只手却横插进两人中间。
抬眸对上徐颂歌冷冰冰的脸,沈丰年不禁打个寒颤。
分明是初秋时节,温度却低得像下过雪的冬日。
“表姐,差不多了。”徐颂歌移手揽住孟姝,将两人的距离拉开,催促她快点办正事。
夜色合围,光线昏暗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孟姝拎着装满老鼠的水桶,不等两个大男人,速度飞快地奔向住处。
“姝儿妹妹,你等等我!”沈丰年想追,却被徐颂歌压住脚步。
他故意走在他的正前方,对方想快也不成。
“看来这蜜粉的威力不容小觑,人都能被勾了魂儿。”徐颂歌出言调侃,话里藏着暗器。
除了跟书打交道,沈丰年没有别的爱好,自然悟不出他的隐喻。
“我不关心蜜粉,我只是担心姝儿妹妹。”
一句话,噎得徐颂歌失语。
天幕无星光,他的眼神也黯淡下来。
“我表姐就不劳沈小哥挂怀了,她自有我守着。”
另一边,孟姝弓着腰,摸黑潜进院子。
亏得房屋破败,没有门窗遮挡,她才能轻松将老鼠放进去。
屋里昏黄的烛光随微风摇曳,众人挤作一团,准备安睡。
齐天宇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,不光床头搁着果子,他手里还攥着一个,已经咬了一半。
老鼠嗅到果子的甜香,一拥而上,骄狂地站在人的身上,前爪抱住食物狂啃。
睡梦中的齐天宇摸到毛乎乎的东西,不以为意,还将其搂进怀里。
若不是被受惊吓的老鼠咬了一口,他这会儿还做梦呢。
孩童的尖叫声划破寂静,孟花一骨碌爬起来,慌忙查看儿子的情况。
这时她才发现,床已经被老鼠占领。
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,众人有被吵醒的,有被孟花用枕头砸醒的。
屋内兵荒马乱,屋外一片祥和。
孟姝蹲在墙角,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,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。
让他们欺负人,这下得到报应了吧。
徐颂歌姗姗来迟,他学着沈丰年的样子,手臂贴住孟姝。
他这么做是有用意的,提前让孟姝明白保持距离的重要性,日后他能省去很多麻烦。
可惜孟姝没往那儿想,甚至还做出回应,玉手搭在他腰上拍了两下。
“赶巧不赶早,你来得正好,里面正热闹着呢!”她欣欣然一笑,没觉得不妥。
徐颂歌身子一顿,表情僵住。
这可不是好事。
强压下小兔子乱蹦似的心跳,他枯着眉头,凑得更近了,呼出的鼻息直直蹭着她的脖子。
忽觉后颈发痒,孟姝错开半个身子,脸上仍挂着盈盈的笑意。
“我是不是挡住你了?你往前点,我这里视角更清楚。”说完,她牵住徐颂歌的手腕,两人从轻轻贴着,变成挤在一起。
从远处瞧,像是相拥的恋人。
院门口的沈丰年脚步站定,呆呆地望着这一幕。难怪徐小哥对他淡漠,原来,原因在这儿。
他本是不放心孟姝,想着多个人多份保障,于是才尾随前来,却不想此举多余了。
徐颂歌察觉到门外有人,也猜出了是谁,索性将计就计,将手搭在孟姝肩上。
孟姝感情迟缓,这人不能再是个傻子吧?
如他所愿,沈丰年怅然若失地离开,这时他才压低嗓子沉声问道:“你没觉得不妥吗?”
孟姝看乐子正起劲,以为他指的是放老鼠吓人这件事。
“恶有恶报,他们活该。”
徐颂歌微侧过头瞥她一眼,臂弯收紧,两人几乎脸贴着脸,“现在呢?察觉出不对劲了吗?”
他没头没脑的话问得孟姝一愣。有话不直说,光让人猜,这习性真恼人。
见她还没有醒悟,徐颂歌心一横,唇瓣迅速擦过她的额头。
再迟钝的人,此时也反应过来了。
孟姝使劲推开他,连连后退,手背抵在额头来回摩擦,即便光线微弱,也能看到皮肤被蹂躏得发红。
“你有病吧?!”这闹出的巨大动静,吸引了屋内众人的注意。
徐颂歌还没来得及解释,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孟老娘的厉声呵斥。
“姝丫头,我就知道是你搞得鬼!”他们娘仨没占到屋子,心有不甘,于是夜里偷袭。心眼儿真是忒坏了!
孟老娘随身带着的柳条,不为防身,专为教训不听话的小辈。当即,她挥舞着抽向孟姝。
这一下,徐颂歌替她挡了,算是为方才的行为道歉。
没想到孟姝反而嗔怪,“你傻呀,这玩意儿长度有限,往后跑两步就能躲开。”
徐颂歌胳膊疼,心口气得更疼。
好好好,本来就是盟友的关系,他不该多管闲事。
孟老娘的柳条再次抽过来,触地的瞬间,被孟姝用脚踩住。坚韧的枝条,搓得孟老娘手心火辣辣得疼。
“你放鼠吓人,又目无尊长,你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!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孟姝把白日她说过的话,原封不动地还回去,“都是一家人,奶奶何必斤斤计较呢?”
“话可不是这样说的。”孟花抱着小儿踏进院子,未干的泪痕还挂在脸上。“你娘虽身陷险境,却未伤及性命,你倒好,放老鼠进来咬伤你弟弟,眼下他昏厥不醒,你此举和故意杀人有何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