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姝眉头紧蹙,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,她只想给众人一个教训,并不是想要伤及无辜。
当即,语气便软了下来。
“我去找......”药字没说出口,腰窝被狠狠戳了一下。
孟姝斜眼瞪着始作俑者,只见他轻轻摇头,下巴指了指孟花怀里的孩子。
他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子转得正欢,耳朵偶尔前后轻颤,像极了她装睡偷听密辛的样子。这是昏厥不醒的症状吗?
孟姝恍然清醒,差一点就上当了。
她抬手,想要覆上齐天宇的额头测量温度,却被孟花一个闪身躲开了,这令孟姝更加确信,齐天宇就是装的。
“我去找药,可以,不仅如此,我还能替你们清除老鼠。”孟姝抱臂,好整以暇地站定。
还是生活太安逸了,居然有工夫算计人,那她就大发善心,帮他们找点事情做,省得闲出毛病。
“别废话了,赶紧的!”小叔孟恩赐裹紧衣裳,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。
秋天夜里的风凉,屋里虽没有门窗挡着,有墙也管事,他想赶紧回去,窝在床上睡个踏实觉。
“急什么,我话都没说完。”
孟老娘右眼皮不受控制地乱跳,直觉没有好事。
果不其然,孟姝的后半句话,惹得她又想抽人。
“从明天早上开始,家里一应事由,都归我管。”
“不行!”孟老娘出声制止。她还死呢,哪能轮到孙辈管家?这和站在她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。
“既然奶奶不愿意,那我再换个条件。”思虑半晌,孟姝悠悠开口:“从明天起,所有人都要按照我的要求,出门找东西盖新房,若诸位亲眷表现得好,我可以大发慈悲,帮你们也修整修整现在的狗窝。”
其实这才是她的本意。
孟老娘是个不愿吃亏的脾气,一次性要求到位,反而会被推三阻四,不如先抬高再降低。
“那也不行。”孟花在一旁拼命给孟老娘使眼色。
宇哥儿没病,那都是她说出来骗孟姝的。
“大姑百般阻挠,是不是不挂心宇哥儿的死活了?”孟姝不给她喘息的机会,放声大哭,替齐天宇叫冤。
“诶呦喂,我可怜的弟弟啊,小小年纪,只因身子骨弱,就要被亲娘狠心抛弃,我这个当姐姐的,心都要碎了。”
小孩子接触的人情世故少,齐天宇又被孟花养得温室小花一般,轻易就着了孟姝的道。
他睁开眼,眸子里蓄满泪水,哭哭啼啼道:“奶奶常说我是累赘,娘亲是不是也不要我了?”
突如其来的变故,杀了孟花一个措手不及。
她忙温声哄着怀里的稚子,“别听她瞎说,娘怎会不要你呢?”
嫌不够热闹,孟姝站在旁边起哄:“我可没瞎说。我都要去替你找药了,是你娘拉着奶奶,非不让她同意我的条件。她要当真心疼你,天上的星星都得薅下来。”
齐天宇哇的一声又哭了,哄都哄不住。
孟花怒目相视,厉声质问:“你挑拨我们母子关系,究竟安的什么心?”
“自然是好心。”孟姝挑眉,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“适才大姑说宇哥儿昏厥不醒,我不仅让他醒了,还能让他同往常一样生龙活虎,大姑你不谢我也罢,怎么还怪罪上我了?”
“歪理!我们宇儿明明就没病,哪里是你的功劳?”人被激怒的时候,说话往往不过脑子,孟花无意中将事实说了出来,正中孟姝的下怀。
周遭陷入安静,众人面面相觑,皆无言。
孟姝无所谓地倚着墙,“既然宇哥儿没事,那就按照大姑的说法,一家人有什么可计较的,我放老鼠的事,就这么算了吧。”
刀子不划在自己身上,是永远不知道疼的。
只有置身其中,才知事态有多严重。
孟花不依不饶地大哭:“娘,您是一家之主,您不能纵容小辈如此无礼,此举,正是在试探您的下限。若您不予约束,她今天敢放老鼠,明天就敢杀人放火,您不怕吗?!”
当然怕!孟老娘听见这话,激动得手都在发颤。
她知道,女儿残害儿媳的事还没翻篇,孟姝心里有气也正常,但她不能挑战长辈的权威,更不该用此下作的手段,逼人就范。
女儿说得对,孟姝此举,就是在试探底线。
若真遂了她的愿,日后说不定会更麻烦。
孟老娘好歹活了大半辈子,瞬间将异样的情绪掩藏起来。
她拿出说教的口吻,“姝丫头,今日的事,是你做得不对,跟你大姑好好道歉。另外,日后你要多加疼爱你弟弟,把好吃的都让给他作为补偿。”
孟姝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气得发笑,却笑不出声。
帮亲不帮理,合着谁是她生的,她就向着谁呗!
“看来大姑很了解我的为人啊。”孟姝搓了搓手,“明知道我胆子大,居然还让奶奶和我唱反调,难道你是想让我弑亲,等着接替位置统管全家不成?”
族中一般都是年长者主事。
老爷子死了,管家的头衔顺理成章交予孟老娘,若仅剩的长辈也亡故,按照常理,合该轮到孟花。
除却儿子,孟老娘唯二在意的,就是管家权。
经孟姝点明,她顿时回过味,眯着眼睛打量起女儿。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孟花惊慌失措,话越描越黑,最后蹦出一句:“我都是为了全家的安宁日子着想。”
“巧了,我也是为了全家有安宁日子过。”孟姝接住话茬,分析得头头是道。“你们不会盖房,没门没窗的,秋天还好,可到了冬日,难道能生扛过去?”
“再者,这里不止有老鼠,虫子也会满屋子地爬,万一有蜈蚣、小蛇之类的钻进耳朵和鼻子,你们的小命,估计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孟姝描摹得绘声绘色,让孟恩赐脑子里有了画面。
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,难以想象日后凄惨的场景。
“娘,我不想冻死,也不想被虫吃。”他揪着孟老娘的衣袖,躲进娘亲怀里。
孟姝有什么本事,逃荒路上众人都见识过,丝毫不疑心她在自夸。
见孟老娘态度缓和下来,孟姝乘胜追击。
“我平生最不愿强人所难,等你们想清楚了,就去沈叔家找我。”言罢,她莞尔一笑,拉着长音道:“不过我耐心不多,过了晌午,最爱抓活老鼠解闷。”
这叫不强人所难?她就差把威胁两个字写到脑门上了。
回沈家的路上,孟姝和徐颂歌一前一后,月光穿透重重云层,将两人的身影拉长。
孟姝低头盯着脚尖,忽然出声叫住前面的人。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徐颂歌顿住脚步,嘴唇翕动,半晌才组织好语言。
他扭头反问道:“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?”
“太多了,你指的哪句?”孟姝眼神懵懂,难得透出与性格不符的呆滞感。
有点可爱。
徐颂歌慌忙地收回视线,大拇指的指甲掐着手心的软肉。
“男女有别。”声音不自觉小了很多。
孟姝一拍脑壳,恍然大悟,“往后我会记得和你保持距离的,你放心,我不馋你身子。”
但要是对方投怀送抱,当她没说。
徐颂歌无语地闭眼,他不是这个意思。
“我是说陌生男人。”例如,沈丰年。“我们算是熟识,和我没关系的。”
孟姝看着他红透的耳尖,义正言辞地拒绝,“你也说过,我们属于相互利用的关系,往后有话直说,不必亲力亲为,我能懂。”
亲力亲为四个字她咬音极重,像是在特意强调。
“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,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。好了,今天到此为止。”孟姝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。
天亮之后,还有场恶仗要打,那才是顶顶要紧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