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几日,怕是见不到太阳了。”
孟姝抬头观天,低垂的乌云呈现灰白色,有些压抑。
连绵的雨丝聚在地上,汇集成小水洼。
这鬼天气,委实没办法动工。
她昨夜回家,和徐颂歌一起利用现有的材料,补好了孟果的屋子,还顺手装了简易的门窗。
起码大家伙儿都有个避风避雨的地方。
孟果自是感激的,撺掇着沈桂兰去跟孟姝搭话。
“娘俩哪有隔夜仇,姝丫头最是在意你,哄她两句,没准就好了。”
沈桂兰苦笑,她难道不想和女儿说话吗?
从昨夜到现在,她尝试了各种办法,奈何女儿见了她,掉头就走。
话哽在喉咙里,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再去试试吧。”孟果一个劲儿地催促,沈桂兰终是起身,往女儿身边挪。
孟姝将头靠在墙边,听见身后的动静,一股脑儿扎进雨里。
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桂兰。
万一哪句话说不对付,估计又要起争执。
伸出的手落了个空,沈桂兰心里也跟着缺了一块。
女儿是她唯一的牵挂,如今,是她亲手将人推远了。
房里待不下去,孟姝百无聊赖,顺着梯子爬上了新屋的房梁。
就剩下屋顶和门窗了。
等天气放晴,湿气退去,至多再忙活个三两日。
“你小心着点。”
孟姝寻着声音低头,瞧见徐颂歌抓着背篓向外走。
他解释道:“小叔说他想吃菌子了。”
“你倒是好脾气。”孟姝吐槽他。
谈过心后,两人的关系明显融洽了很多。
孟姝也稍微放下戒心,尝试与他和平共处。
不得不说,徐颂歌不算计人的时候,还是蛮好的。
例如现在,他正眼神清澈地望着高处的人,声音不大,却能让她听见。
“我这是替你还债。”
孟姝能被顺利找到,孟恩赐可谓是功不可没。
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,小叔居然可以不顾危险,只身前去寻她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要说孟姝不动容,绝不可能。
“那你多采点,我也想吃。”孟姝抿唇轻笑,模样娇憨。
徐颂歌心想,他们都是被命运挑中,需要承受不幸的孩子,若能一直这样,似乎也不错。
两人都忘却了毒发这回事。
孟姝站在高处眺望,忽然觉得眼前一黑,随后,胸腔里传来细密的疼痛,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。
她蜷缩着身子蹲下,用手去摸梯子,岂不料这一碰,事与愿违,梯子被推得更远。
痛感在逐渐放大,她脚下发软,根本无法定在原处。
再这样下去,她肯定会跌落,并且是脑袋先着地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呼救,却发现喉咙紧闭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算了,也没有多高,摔下去顶多骨折。
孟姝心一横,准备在意识尚存之际,体验一把跳楼的快感。
起码重物坠地,还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。
想象中骨头碎裂的痛感并没有袭来,孟姝感觉身下软软的,带着温度,不似冰冷潮湿的泥地。
沈桂兰出门拿东西,恰好看到女儿从高处跌落。
她想也没想,立刻用肉身接住了她。
“姝儿摔疼了没有?”沈桂兰想要检查女儿的伤势,可她的胳膊很痛,压根抬不起手。
孟姝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多了个人肉垫子。
她慌忙滚开,刚要说话,一口黑血喷了出来,吓坏了沈桂兰。
身上的疼痛仿佛瞬间消散,她爬过去抱住女儿,用尽全部力气朝屋内大吼。
“来人,快来人!”
孟恩赐耳朵灵,听见动静,赶忙跑出去。
“这是咋了?”
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团黑乎乎的血,孟恩赐脑袋嗡的一下炸了。
“这这这......”他舌头打结,话都说不利索。
孟姝拧紧眉头,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,“去,找徐颂歌回来,要快。”
口鼻处有鲜血涌出,耳朵也听不清外界的声音,只有眼睛可以勉强看到朦胧的人影。
沈桂兰抱着女儿,手足无措,眼泪混着雨水,落在孟姝额头上。
“都是娘亲不好,娘亲昨日不该说重话,也不该动手打你,都是娘亲的错,你千万不要有事。”
她以为是自己那掌打到了重要的位置,拼了命的忏悔,可惜孟姝一个字都听不见。
“娘。”孟姝费力地发出音节,“别、哭。”
说罢,又是一口黑血。
五脏六腑火烧似的疼,她实在撑不住,抬头看了一眼天,然后合上沉重的眼皮。
另一边,得到消息的徐颂歌奋力往回赶。
身后的孟恩赐追不上他,默默捡起背篓,小跑着跟在后面。
徐颂歌打横抱,将孟姝平放在床上,随后驱散众人。
他从怀里掏出药丸,先是定住几处大脉,可问题来了,孟姝双唇紧闭,根本喂不进去药。
多耽误一秒,都是在跟无常赛跑。
徐颂歌没有犹豫,利落捏住她的下颌。
药顺着微小的缝隙滑到嘴里,卡在喉咙,被徐颂歌一筷子捅了进去。
他拿起匕首,在孟姝食指尖划破一道小口,黑血瞬间涌出。
直到孟姝的唇色恢复正常,他悬着的那颗心才落下。
只能说这次运气好,再晚一步,孟姝就该凉透了。
徐颂歌算好了下次毒发的日期,担心自己忘记,手指沾了点孟姝的毒血,将时间记在了衣袍上。
安顿好孟姝,他去看了沈桂兰的伤势。
小臂受了冲击伤,多处骨折。
饶是如此,她还是更关心女儿的情况,拉着徐颂歌不停地问。
“姑姑安心,她没事的。”徐颂歌有自己的顾虑,对中毒的事,只字不提。
沈桂兰脑袋乱糟糟,“你不用管我,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姝儿,我就只剩下她了。”
徐颂歌被催促得没有办法,只能应下她的要求,转头进了孟姝所在的房里。
......
这头儿,孟恩赐小跑累了,弓下腰扶着膝盖大喘气。
他也盼着孟姝能够安然无恙。
可他除了报信,其他的,真帮不上什么忙。
还是慢悠悠地晃吧,起码不添乱。
他从树林里往回走,沈丰年提着篮子朝树林里去,两人脸对脸打了个照面。
“一个人来的?”沈丰年见到了稀罕事。
都是乡亲邻里,谁人不知孟恩赐在家里的待遇,那过得,比王爷还滋润。
自己出门采菌子,他家长辈也肯?
孟恩赐捶着酸痛的小腿,“不是,我来找徐小哥,孟姝出事了,他脚程快,比我先走一步。”
沈丰年听罢,心如鹿撞,手心全是冷汗,非要跟着孟恩赐一道儿回去。
他立在屋门口,心下忐忑不安,迟迟不敢进去瞧,生怕看到孟姝香消玉陨的惨状。
好不容易抚平情绪,门刚推开一条细缝,就听到了不得了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