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颂歌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沈桂兰连亲眷都瞒住了,何故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一个不相干的外人?
这期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。
虎狼窝里长大的孩子,没点心眼子,是活不下来的。
徐颂歌沉着冷静地看着沈桂兰,轻声问她:“姑姑叫我来,只为了问这个?”
浮在表面的问题,往往都不是真正的诉求,深挖下去,才知根本。
剩下的两人,都没想到他会如此镇定自若。
沈丰年抢先一步问话:“你为何要给姝儿妹妹下毒?”
听到这儿,徐颂歌心里有了数。
原来是被人听了墙角。
至于被听到了多少,他还需再试探。
“天地良心,我为人如何,姑姑全都看在眼里。昨天表姐愤而离家,还是我去将人带回来的。”
这话不假。
许多危难关头,徐颂歌都尽心尽力,就连家里盖新屋,也数他最积极。
沈丰年相信自己的耳朵,不依不饶道:“你和姝儿妹妹说的话,我全都听见了,她答应帮你做事,下毒是你牵制她的筹码。”
“兰婶子莫要被他骗了,他做的那些事,根本不是出于好心,依我看,只是为了蒙蔽姝儿妹妹,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事。”
徐颂歌失笑,伸出舌尖绕着唇缝舔了一圈。
好话歹话都让他说了,看给他能的。
“沈小哥,我还真是头一次知道,读书人也有听人墙角的习惯。”徐颂歌冷嘲热讽道。
沈丰年自诩是个循规蹈矩的读书人,村子里哪个见了,不夸上一句秀才苗子。
可就是这样自命清高之人,居然做了不入流的事。
沈丰年的脸色不好看,青一阵紫一阵,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声音高,但气势却不足,“我也是为了姝儿妹妹好。”
“趁我病重,挑拨我娘和表弟的关系,你就是这样为我好的?”孟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。
她一手扶着墙,一手搭在孟恩赐的脖子上。
就在刚才,她睡得昏昏沉沉,忽然觉得有双手不停地推搡。
还不断念叨着:“孟姝醒醒,三嫂找徐小哥问话去了,我听着势头不对,你快起来呀!”
她对上孟恩赐那双写满焦急的眸子,揉了揉眼,还以为在做梦。
要不继续睡吧,管他呢。
孟恩赐见她闭上眼,手上晃得更凶了。
他冲着孟姝的耳朵,又把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这下,孟姝彻底清醒了,腾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由于动作幅度太大,脑袋供血不足,她只觉眼前黑乎乎的一片,似被黑洞吞噬一般。
但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,连忙叫孟恩赐搀着她前去。
脚步刚站定,就听见沈丰年那一番措辞。
孟姝中毒后的病态尚未褪去,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嘴唇灰白,浑身上下都透着无力感。
沈丰年本就对她有好感,见此情形,心里跟针扎似的疼。
想要上前搀扶她,却被躲开了。
“男女有别,望沈家小哥自重。”孟姝的声音清冷而疏离,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。
她和徐颂歌的事,他们自己会解决,犯不着沈丰年来充好人。
再说了,他又不是当事人,更没资格评头论足。
孟姝有点烦他,不光是因为多管闲事,还有背后嚼人舌根。
解药连续吃十二个月才有效,他这一掺和,万一娘亲执意要把徐颂歌赶走,那她的小命,也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典型的好心办坏事。
沈丰年怔愣在原地。
他印象里的孟姝,知情识趣,不仅有小女儿家的俏皮活泼,还比其他小女娘本事大。
当初孟老娘去他家里闹,想尽办法刁难孟姝,她都一一忍下了。
可为何一提起徐颂歌的事,她就变成了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?
定是姓徐的使了什么计谋,将她蒙蔽了。
“姝儿妹妹,人不能只看表象,半路冒出来的人,你可知他家中如何,过往又如何?”
孟姝在心底翻了无数个白眼。
真能叭叭,她一个中毒的都没说话,皇上不急,太监净瞎撺掇事。
吃饱了撑得。
“沈家小哥。”孟姝出声打断他,“其他的我不做评价,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,人不能只看表象,我今儿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
听见喜欢的人嘴里说出这话,沈丰年如遭雷劈。
他还想再逞强两句,被孟姝强硬地下了逐客令。
“天色不早了,沈家小哥挎着篮子,想必是有事要做,别让叔婶儿在家等急了。”
徐颂歌向外看了一眼,虽说阴云遮日,但显然是刚过午时。
沈丰年不情不愿地退出去,嘴唇嚅动,最后还是作罢。
“小叔去送送客人吧。”
眼下,屋内只剩下三人。
“你去守着门,我有话跟娘说。”孟姝经历了被听墙角,这回多留了个心眼,使唤徐颂歌去守着。
有门的都能被偷听,何况这间屋子墙都是破的。
徐颂歌踱步,在离门口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,眼观四路,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。
“姝儿,沈小哥说的可是真的吗?你真的中毒了?”沈桂兰眼泪汪汪,声音染上哭腔,拉着女儿左瞧右看。
她就生了这么一个宝贝,没享过几天福,净跟着她过苦日子。
孟姝无奈叹气,抬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。
“您别哭了,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死了呢。”
“你这丫头!”沈桂兰嗔了一声,巴掌像羽毛一样,轻轻落在她的背上,“不许说胡话,不吉利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孟姝连道三声。
这个便宜娘亲,当真是心疼她。
所以该怎么解释呢?孟姝犯了难。
其实一直骗下去,也能行得通,可纸总有保不住火的时候,若一直欺瞒,等雪球越滚越大,终会成为隐患。
孟姝遥遥望着徐颂歌,想着要不坦白算了,省得以后麻烦。
说话是门艺术,她将重要的信息挑挑拣拣,最后真假掺半。
“我的确中毒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不是他做的。”
孟姝编了个听起来不那么假的理由,说是当初狼群逃亡,不小心误食了东西。
“他只是恰好会解此毒。至于答应他的事,往后有机会我再细细跟您说。”
亲耳听到女儿的解释,沈桂兰点点头,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。
她握着孟姝的手,眉宇之间尽是忧愁之色。
女儿脱离险境之后,她才察觉出事有不妥。
“你对沈小哥说的话有些重了,咱们才刚来村子,我担心......”
孟姝回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。
“您不必操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