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孟姝前来,沈丰年还是很高兴的。
只是碍于先前发生的事,他有些不知所措,将自己闷在房间里不肯见人。
孟姝以为他还在怄气,轻轻叩响他的房门,声调又温柔了好几个度。
“沈家小哥,你出来,有事我们当年说清楚。”
沈全夫妇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。
那天儿子一回家,就闷头扎进屋子里,怎么叫都不应,晚饭也没吃。
“姝丫头,你帮我们好好劝劝他。”沈全又是摇头又是叹气,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祖宗的,还好姝丫头来了,她的话,这臭小子一准儿会听。
孟姝乖巧地点头。
等人都出去了,她贴在门边小声哀怨:“你个大男人,有话说清楚不就好了,怎么比我这个小娘子还记仇?”
话毕,门从里面倏然打开一条缝,露出沈丰年泛红的眼睛。
这些天,他细细回想,愈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,无端招惹孟姝不快,是吃不下又睡不着。
眼皮肿得像核桃,眼白里全是血丝,面颊两边的肉也消失不见,凹进去一个深坑,看起来怪吓人的。
孟姝后撤一步,随即反应过来,扒开门侧身迈了进去。
“对不住。”
“那个......”
两人同时出了声,而后又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孟姝看了眼垂头丧气的沈丰年,“那天是我说话不中听,你别往心里去,若实在有气没处撒,你直说便是,我尽量弥补。”
沈丰年不敢看她,仍是低着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尖发呆。
听见她这样说,连连摆手。他是生气徐颂歌,跟孟姝没有半分关系。
人紧张的时候,说话就会磕磕巴巴。
“没、没有,我没有生姝儿妹妹的气,我还怕你不原谅我呢。”
话说开了,气氛逐渐融洽。
孟姝浅笑着打量他,伸出一只手,将他的下巴抬起来。
“既然你我都没有生气,那干嘛不敢看我呢?”
孟姝撩人而不自知。
她还是现代人的思想,说话要盯着对方的眼睛,算是礼仪的一种。
可沈丰年不那样想。
眼睛是人用来表达情感的窗口,不可以随便与人对视,这是不礼貌的。
二人从观念上就相差甚多。
沈丰年红了耳尖,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:“你们屋子盖得怎么样了?”
说到正事,孟姝也敛去嬉笑的神色,颇为苦恼道:“我正是为这事来的。”
沈丰年拧着眉听她说完,心里又徒增一丝愧疚。
哎,要不是他闹别扭,姝儿妹妹怎么会孤立无援呢?
他抱着弥补的心思说道:“回头我跟我爹说一声,让他找几个热心肠的一块儿去帮忙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目的达成,孟姝也没有再逗留的理由,她转身便要走,又被身后的沈丰年叫住。
他犹犹豫豫的样子,看得孟姝一阵着急。
她是急性子,说吃就得端的那种,自己执行力强,也见不得别人墨迹。
“有话直说无妨。”
沈丰年踌躇片刻,咬咬牙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“徐颂歌他......”
“那是我俩的事。”说完,她觉得自己表情有点生硬,语气也不怎么好,连忙缓声解释:“我知道你是好心,可那是我的私事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,你能理解吧?”
沈丰年落寞地嗯了一声。
显然是对这个说辞不甚满意。
“诶呀,你与其操心别的,不如想想咱们俩的事,我还指着早点住新屋呢。”
和一大家子挤在一块睡觉,根本休息不好。
就她现在顶着那俩黑眼圈,把她和熊猫放在一起,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国宝。
沈丰年会错了她话里的意思,耳尖烧红,眼珠子又遍地找钱去了。
姝儿妹妹这是何意?难不成,是对他有意思吗?
......
白日里,孟花没让孟姝好过,晚上,孟姝有仇报仇。
从沈家回来,她手里多了一块猪肉。
沈全见到儿子状态好转,说什么都要塞东西答谢孟姝。
上好的五花,肥瘦均匀,色泽格外诱人。
孟老娘的手艺实在一般,这回孟姝亲自下厨,炖了一锅五花肉。
里面还有土豆块和几朵菌子。
肉闷在锅里,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,香气飘得到处都是,装满了整间屋子。
孟恩赐守在灶台边,不停地咽口水。
“孟姝你可真厉害。”他发自内心地赞叹。
孟姝嘿嘿笑了两声,眼睛闪着光,“小叔,往后你要是还想吃好吃的,就必须多护着点我还有我娘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孟恩赐一口应下,在心里默背七八遍“要对孟姝娘俩好”。
“尝尝。”孟姝对他的表现很满意,掀开锅盖,抄起一块肉送到他嘴边,“小心烫。”
能让孟姝主动讨好,必定是她有事所求。
开饭了,二房三房家都没有饭吃,碗里干净得能照人。
孟果默不吱声,胳膊挎着夫君,眼睛斜斜地看着亲姐姐,等着她先发作。
她一贯如此,别管好赖事,从不冒尖,都是跟在别人后头。
孟姝笑盈盈的,给剩下的人挨个夹肉。
“真香啊。”孟姝咬了一口,故意吧唧嘴,给饿肚子的人听声。
孟恩赐天真地捧场:“娘,你也吃,孟姝手艺真的一绝!”
孟老娘看出不对劲了,可也懒得管。
她算想明白了,只要刀别砍到她和儿子的身上,随他们去吧。
齐天宇闻着香味,怯懦地拉扯孟花的衣角。
“娘,我饿,想吃。”他个头不高,仰着一张枯瘦的小脸,眸中写满了对红烧肉的渴望。
孟花心道:“她可以忍着,但儿子不能受屈。”
她咽下嘴里分泌的口水,理直气壮地问道:“我们的饭呢?”
孟姝白了她一眼,“想吃啊?自己做呗。”
孟花趁她不注意,想伸手去抢盆,被徐颂歌眼疾手快移开了。
“姝丫头,你也忒不像话了,都是一家人,凭什么你们吃肉我们看着?”
孟姝吃得满嘴油光,“凭你们没干活啊!是吧二姑?”
她心里恼火孟果的所作所为。先前说好的,新屋盖好,挨个给她们修整房子,现在好了,她先履行了承诺,对方却不认账了,这叫什么事?
她想隔岸观火啊?门都没有!拉进火坑里,烧不死她。
孟果说“是”不对,说“不是”也不对,只好依偎在夫君怀里,眼睛湿漉漉地噙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