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孟姝是在娘亲的怀里醒来的。
顺桂兰溺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,柔声问她:“冷不冷?”
孟姝摇摇头,不舍地从她怀里退出去,头蹭在她的脖颈间撒娇。
“有娘亲在,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。”
沈桂兰失笑。
心想,傻孩子,昨晚你身边的人根本就不是娘亲。
她要忙活全家人的早饭,天蒙蒙亮就起身了。
然后就看到孟姝歪在徐颂歌的怀里。
那孩子也是的,见了她,瞬间精神百倍,手从女儿的脸上拿下来,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。
眼睛都熬红了,想必是一夜未睡。
沈桂兰抿唇浅笑,轻轻颔首。
如此看来,两人对彼此也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从上回孟姝维护徐颂歌开始,沈桂兰就在悄悄留意两人的动向。
关于中毒的事,她信了孟姝的解释,对徐颂歌芥蒂全消,又开始盘算起女儿的婚姻大事。
早饭简单吃了两口,孟姝拎着筐子急急出门,温声让娘亲招待好来干活的众人。
其实哪里用得着沈桂兰招呼?有沈全夫妇在,她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,主打陪伴。
“姝儿,你不和颂歌一起吗?”出门前,沈桂兰见她只身一人,忙出声询问。
她现在也不叫徐小哥了,直接去了姓,亲切地称呼人家的大名。
孟姝让她别操心,说是徐颂歌去取东西了,稍后就会追上她。
沈桂兰这才住了口。
多让两人独处,才能更好地培养感情。
她想早点看到女儿成家。
这边徐颂歌跑到附近的小河边,捧起冷水,狠狠泼在脸上。
一夜未眠,困是肯定的。
他长舒一口气,手覆在胸前,感受强而有力的心跳。
被沈桂兰发现的瞬间,他正抬起手,准备帮孟姝拨开吹到脸上的发丝。
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,可他总有种被人抓奸的错觉。
一定是没睡觉,脑袋不清醒了!
徐颂歌摸了一把脸颊,那里并没有受到外界温度的影响,依旧由内而外地发烫。
他深呼吸几下,掉头朝孟姝的方向奔去。
林间。
晨起雾气氤氲,水汽大,菌子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冒头。
孟姝把筐子交给徐颂歌,自己则弯腰找菌子。
昨夜两人罗列了不少可以卖钱的东西,孟姝稍作筛选,最终将目光定在香菇酱上。
青县周边都是些村子,大家伙每天干农活,忙的时候,就在兜里揣点干粮对付一顿。
可无论是饼子还是馍,都干巴得难以下咽。
若是能有方便携带的下饭小菜,肯定人人争着买。
“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吗?”徐颂歌背着手,像个地主一样盯着她干活。
孟姝头也没抬,“不用,你要是闲得慌,就去找点草药什么的。”
菌子种类繁多,有些外观长得极其相似,入口的东西,搞不好是要躺板板的。
上回徐颂歌摘的那些,她粗略看了一眼,嚯!这人净找些颜色鲜艳的,吃了多半会变神仙。
他还是别插手了,越帮越忙。
徐颂歌心虚地哦了一声,把筐子放在她的脚边,指了一个方向。
“我去那边找草药,有事叫我。”
他走到野草茂盛处,伸手拨开无用的藤蔓,仔细寻找。
这时白色的雾气已经散去些许,阳光从树顶透出几束金光。
一枚折射着冷光的金属吸引了徐颂歌的注意力。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,用衣裳包住那枚玄色的飞镖,眉头深深拧作一团。
先前袭击他的黑衣人,用的就是这个。
徐颂歌对着光细细查看,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飞镖通体乃是玄铁打制,造价不菲,寻常刺客一般只用得起精铁。
他的好哥哥们,为了他这一条贱命,可真是够下本的。
徐颂歌还想从中再寻出点蛛丝马迹,却听见那边孟姝大叫一声。
难不成刺客还在附近?
他顿时警觉,快步跑向孟姝,却看见她惊喜地捧着一颗红乎乎的菌子。
“我还以为你出事。”言罢,他伸手要接过孟姝手里的东西,“什么宝贝?给我看看。”
“别碰!”孟姝护住菌子侧身一躲,徐颂歌的手转个弯,搭在她纤薄的肩头。
“你别想抢啊,我都是为你好。”
徐颂歌嗤笑一声:“冠冕堂皇。”
“真的!”孟姝急吼吼地跟他解释:“这是见手青,毒性很强的。”
算上上辈子,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牛肝菌本尊,该如何防范它的毒性,孟姝需要回想回想。
徐颂歌不解,“既是有毒,你干嘛要摘?”
孟姝向他投去一记“你不懂”的眼神,自顾自道:“因为它是菌子里的天花板。”
她曾无数次刷到有关见手青的帖子,无一不在赞叹它的美味。
隔着屏幕,孟姝都在疯狂分泌口水。
这下有幸摘得一朵,可不得好好解解馋!
孟姝围着火炉大显身手。
先前的蓄火泥罐太小,她又抽空做了个大的。
切成薄片的见手青接触空气,白嫩的菌肉一秒变成湛蓝色。
孟恩赐默默地吞咽唾沫,好奇地问她:“这真的能吃吗?”
娘说过,纹路越花的蛇,毒性越强,其他活物也同理。
这菌子跟泡进染料缸似的,真的没有问题吗?
孟姝把见手青扔进沸水里,连带刚才切过菌子的匕首。
“等下你就知道。”
高端的食材,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手法。
孟姝算着时间,菌子在锅里翻滚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撒上沈家送来的盐巴和小葱,她先自己尝了一口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,确定汤是安全的,才盛出来分给别人。
孟恩赐端着碗,有些嫌弃地咂了一口,眼睛顿时放光。
“还得是孟姝你啊,我要再来一碗!”
几人欢声笑语,沈桂兰安静地坐在一旁,慈爱地看着他们闹腾。
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
“娘。”孟姝看见沈桂兰落了单,嬉笑着凑到她跟前,“一切还顺利吧?白天有没有闹出别的事?”
她眼神瞥向大房的屋子。
这回倒是自觉,没有厚着脸皮来蹭饭。
得到沈桂兰肯定的回答,孟姝心安地点点头。
“一会儿早点休息,不用等我回来了。我和徐颂歌去找沈丰年有点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