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长久以往的经验,孟姝很快找到了徐颂歌要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能够止血,并让伤口快速愈合的草药。
药力感人的同时,还伴随极强的副作用,如:剧痛、头晕干呕等。
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有人想起用它。
看来他的伤势不容乐观,要不多送个人情?
孟姝眼睛直勾勾盯着旁边开小紫花的植株,回想和它有关的记载。
摇铃草,味甘性暖,可短时间内麻痹痛觉,徐颂歌必定用得上。
人情债,来而不往非礼也。
她和娘亲孤儿寡母的不受家人待见,日后少不了闲事,多个认识的人,约等于多座靠山。
晃着手里的战利品,孟姝正打算向徐颂歌邀功,却发现人已经昏死过去。
半干涸的血迹,沿着衣袍汇聚在地面,形成血汪汪的一小滩。
“醒醒!”孟姝探人鼻息,又侧耳贴在胸口听心跳。
还活着,但快死了。
“别睡,我会想办法救你的。”孟姝想也没想,摸到伤口的位置,撕衣服的动作快准狠,把悠悠转醒的沈桂兰又吓晕了。
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。
采药耗费了她一个时辰,再有相等的时间,她就要跟阎王说你好了。
她不想死,所以徐颂歌也不能死。
“你再坚持一会儿。”
徐颂歌的伤口呈孔洞状,似是被锥状物所伤,不借助外力,几乎不可能自愈。
孟姝抓了把草药放进嘴里,顾不得汁液苦涩,嚼烂后立即敷在伤处。
突如其来地剧痛,令伤者瞬间清醒。
徐颂歌紧咬牙关,把软弱的低吟咽进肚子里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伤口处已不再渗出新的血液,孟姝掏出摇铃草,“这个,认识吗?”
徐颂歌虚弱地点头。
书籍有记载,此物可镇痛。
“记得好好报答我。”孟姝从不信空口白话,她眼尖地瞧见,徐颂歌的腕上系着一条红绳。
那上面,还串着一枚形状奇特的石头。
先不说价值几许,只要是信物,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。
“东西我帮你收着,人情债还完,物归原主。”
“不可。”那是师父留下的遗物,徐颂歌从不离身,怎舍得落入不相干之人的手中。
他意欲夺回,奈何身体虚弱至极,根本没力气。
“把东西还我,否则解药就别想了。”
他的话,并不能对孟姝造成威胁,因为他最大的软肋,正握在对方手上。
“可以啊,不过我死之前,一定先把这玩意儿砸碎了。”
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徐颂歌表面默认,背地里,却将孟姝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这小娘子好无理,好没有公德心,竟然欺负伤患。
他认识那么多小娘子,就没见过这样的。
往后娶她的人,定是造过孽、刨过别人家的祖坟。
......
休养半日,两人的精气恢复些许,沈桂兰也醒了。
对于娘亲的盘问,孟姝粗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,很多细节被刻意隐去。
毕竟,原主和她的性格,相差太多。
沈桂兰听罢,看徐颂歌的眼神,当即变了。
“照你这么说,徐小哥儿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!”
“不是恩人,是联手!驱赶狼群,我也出主意了。”孟姝纠正道。
凑到徐颂歌身边的沈桂兰选择性忽略,对着伤口止不住地叹气,“哎,为了救下我们娘俩,你竟伤得这般重。好孩子,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“娘,不是......”不等孟姝辩解,徐颂歌立刻接住话茬。
“路见不平,没什么的,见到您身体无恙,我这颗悬着的心,终于可以放下了,小辈先行告辞。”
徐颂歌善解人意,看得沈桂兰心头一暖。
心想,这样落落大方又知情识趣的孩子,打着灯笼也难找。
没有男人撑腰的日子,举步维艰,若徐小哥能和自己女儿对上眼,那再好不过。
但看女儿愤愤不平的架势,牛不喝水,总不好强摁头。
沈桂兰只能暂且作罢。
“不急一时,再歇歇吧,这样伤好得快。”
“有婶婶惦念,小辈已然知足,还是不叨扰了。”艰难起身,徐颂歌抱拳微微屈身,算是全了礼数。
孟姝觉得好笑。
这人不仅狗,还是品种的呢,放茶杯里那种。
“要走就走,别磨磨唧唧的。”搁这儿装什么。
沈桂兰瞪了女儿一眼,悉心安抚徐颂歌,“姝儿从前不这样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不会,虽然被她看了身子,但治伤的恩情,我感激都来不及。”徐颂歌说着说着,眸中忽然凝起水雾。
衬得失了血色的容貌,更加我见犹怜。
他开口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不能再说了,您保重身体,有缘再会。”
沈桂兰见他去意已决,不再挽留。
谁知人刚踏出两步,身形忽然踉跄,扶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徐小哥!”沈桂兰眼疾手快扶住他,“听婶婶的话,你还是再歇歇吧!”
“娘,这男人能装会演,你可别被他给骗了。”孟姝出声提醒,却遭到娘亲好大一个白眼。
“婶婶你别凶她,我只是失血过多,一时头晕没站稳罢了。”
左脚绊右脚时不小心扯到伤口,徐颂歌疼得额头直冒冷汗。
这场景,恰好被沈桂兰看在眼里。
她指着汗珠愠怒道:“他都这样了,他能骗人吗?娘从小就教你,做人心要善,路见不平的下一句,你还记得是什么吗?”
孟姝脱口而出:“路见不平,量力而行。”
善良是好事,但不分立场的善良,只会害了自己。
孟家老小的所作所为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沈桂兰眉头拧起,不知女儿何时变得如此不讲道理。
还想再争论几句,搀扶着的人,忽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。
还装?没够了?
孟姝扶额。
这是拿准了她娘心软。
沈桂兰道德心重,见不得别人惨。
孟姝隐瞒的细节,致使她认为徐颂歌就是救命恩人,伤也是为因她们而受的。不善待他,良心如何能过得去?
“姝儿,你不管,娘来管。”
沈桂兰独自出门找水去了。
孟姝气得想笑,低头给了装晕的人一脚。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
徐颂歌眯着眼睛笑,两颗犬齿碍眼得很。
“拿了我的东西,帮我做点事不是很正常吗?再者,我恢复得快,也能早点还你人情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