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午时,孟姝带着好消息归来,却不见徐颂歌的踪迹。
问起沈桂兰,才得知徐颂歌晌午也没露面。
她不由得心头一震,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冒出的黑衣人,立刻拔腿跑出去。
“徐颂歌!”她边跑边喊,设想着他可能去往的地方。
村子里人多眼杂,刺客一般不会选择人多的地方动手,那也就只有后山的林子了。
那里树木葱郁,鲜少有人来往。
孟姝拿出百米的速度,跑累了就扶着树喘两口气,再接着找。
她心里发慌,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。
“徐颂歌你可千万别有事,你要是死了,我的小命也就玩完了。”
孟姝喃喃自语。
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个事,孟姝抬头,挑了一棵相对容易攀爬的树,猴子似的,三下五除二就登了上去。
可惜,她没能如愿看到想见的人。
陷入昏迷的徐颂歌隐约听到有人叫他,听声音,好像是孟姝。
他早上轻手轻脚地摸进林子,想要找寻黑衣人留下的记号,却不想中了他们的圈套。
他失足踩进陷阱,挣脱时,周围突然腾空而起三个黑衣人。
对方人多势众,采用了车轮战术攻击。
饶是徐颂歌有浑身的功夫,体力也逐渐被耗尽。
他不幸中了黑衣人的飞镖。
意识弥留之际,他掏出孟姝很早之前塞给他的防身辣椒粉,冲着黑衣人一扬,借机逃走,寻了一处隐蔽的草堆藏身。
受伤的事,最好还是瞒着孟姝。
她本就不愿意被卷入这场浑水,一心想过安生日子。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受伤,估计又要狮子大开口地提条件了。
当然,这只是其中一点。
黑衣人既然已经查到了他的行踪,很难保证不会对孟家人下手。
徐颂歌担心孟姝知道此事后,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。
危难关头,他不轻信旁人,哪怕是同生共死的盟友。
徐颂歌费力地睁开眼睛,手肘撑着地面,让自己直着腰坐起来。
他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厉害,仅能发出的微弱声音也格外嘶哑。
于是只好从附近捡了颗不大不小的石子,朝草窝里一扔,闹出点动静。
孟姝警觉地捕捉到了这边的响动,猫着腰,谨慎地前行。
看到徐颂歌安然无虞地靠在树干上朝她浅笑,孟姝悬着的心,总算落下。
“叫你也不出声,生病不好好休息,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孟姝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,又和自己的温度做了对比。
还好,并不烫。
“有没有不舒服?”
从刚才到现在,一直都是孟姝自己在说话,徐颂歌只是盯着她的眼睛,温柔地笑。
孟姝有些气恼,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,被徐颂歌这个游客“观赏”了。
当即,她一巴掌拍到徐颂歌的侧腰上。
好巧不巧,正是伤口所在。
徐颂歌师父所传授的武功,最薄弱之处,就在腰部,这也是他总伤在相同位置的原因。
咬着牙闷哼一声,徐颂歌两腮有鼓起的痕迹。
天真的孟姝将手掌拿到眼前:“很疼吗?我寻思我没使劲啊。”
徐颂歌指了指嗓子,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:“染了风寒,说不出话。”
孟姝不疑有他。
感冒确实会伴随一些并发症,喉咙发炎也是很常见的。
她朝徐颂歌伸出手,“我找了治疗风寒的草药,走吧,回家给你煮水喝。”
徐颂歌盯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,犹豫不决地搭上。
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正经地主动。
二人结伴回到家里,来帮忙的村民已经打道回府,留下的,是一间崭新的土屋。
沈桂兰搓着手,分外高兴地招呼两个人过来看。
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屋里内部被墙体分隔成两小间,一边是孟姝和娘亲的,一边是留给徐颂歌的。
沈全夫妇担心未来儿媳妇受罪,早早地搬来两床厚被褥,还放下话说有什么缺的少的,都可以去找他们要。
孟姝怎么好意思。
借了人家的银子,又拿了人家的东西,这人情债究竟得还到何年何月啊?
徐颂歌听了沈桂兰转述的话,也是皱眉。
“无事献殷勤,你还是长点心吧。”喝过水,他的嗓子恢复了一点。
其实徐颂歌心里有猜想,可没有事实做考量,他无法轻易下定论。
能做的,也只有提醒。
孟姝还是先前那套理解。
“沈叔一家都是好人,兴许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她不轻易信人,但要信了,就绝不会再怀疑。
歪着头,孟姝不满地嘟囔道:“我亲爱的表弟,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生病了。”
徐颂歌头顶缓缓冒出问号,等着她的后话。
“因为你嘴上不积德。”
因徐颂歌病着,孟姝也没有过分缠着他,自己回到小隔间想事去了。
在县里的时候,沈丰年买完书,还帮她买了纸和毛笔。
说是做生意用得上。
她伏在桌案前,执笔写下自己的计划。
正写得入神,忽然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的,像是人走路衣摆摩擦的声音。
她悄悄地迈步到窗前,果然瞧见有个黑影。
那人用手指沾了吐沫,将窗户纸捅出一个洞来,眼睛贴上小孔朝里探看。
孟姝看了看手里的毛笔,一则妙计涌上心间。
她攥紧笔杆,快准狠地朝空洞捅去,只听“嗷”的一声惨叫,凄厉得犹如被宰的猪。
众人也被这一声叫唤,引得纷纷出屋查看。
“呀,原来是大姑啊,吓我一跳。”孟姝看清来人,嗤笑道:“大姑近日怎么落魄成了这个样子?学人做贼可不好,小心教坏了孩子。”
孟花捂着眼睛,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愤愤地使另一只眼睛瞪着孟姝。
她狡辩道:“我才没有,你少血口喷人。”
孟姝扬着下巴哦了一声,尾音拉得很长,调侃道:“是了,大姑只是路过我家屋子而已。”
她抢先一步,学着孟花理直气壮的口气,说了她准备说的话,然后不甚在意地讥笑道:“大姑什么时候练的功夫?别人走路用脚您用眼,这下好了,眼睛让石头硌到了吧?”
孟花吃了一瘪,死盯着孟姝握在手里的毛笔。
生气,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,不知道怎么说。
要是顺着孟姝的意思,那自己合该吃哑巴亏。
若是计较,岂不是落实了扒人窗户的罪名。
她眼珠子咕噜噜地转,思量片刻,还是准备发难。
反正两人都已经撕破脸了,不怕更难看。
“你......”她掐腰提起气势,刚蹦出一个字,就被孟姝打断了。
“大姑你可想好了?前几天放火的事,我可还没查到纵火之人呢。”
孟花默默咽了口唾沫,收起神气大公鸡的做派,生生忍住了。
她并不是畏惧孟姝。
火势烧起来,不巧波及了孟老娘晾晒的菜干。
那是孟恩赐嚷着要吃的,孟老娘为此发了很大的火。
扬言定要查到纵火之人,狠狠地抽她几鞭子,以正家族风气。
这件事的确不是孟花做的,但不影响她屈服于孟老娘的淫威。
孟姝观人脸色。
大姑跋扈,此时却只剩下恐惧。
二姑泰然自若,依旧鸟儿似的依偎在二姑夫的身边。
所以纵火之人到底是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