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的事情落下帷幕,该算的账,孟姝一笔一笔都记下了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揪出前几日纵火之人。
徐颂歌吃过晚饭,继续窝在床上休息。
他的伤势不容乐观,白天那一场缠斗,也耗尽了气力。
此时正需要休养。
刚沾上枕头,他就听见孟姝在墙的另一面叫他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她露出半个小脑袋,杏眼圆溜溜的。
这让徐颂歌想起了幼时师父身边的那只小狐狸。
他眯着惺忪的眼睛,内心生出突如其来的柔软。
轻嗯了一声,等人靠近,他还揉了揉孟姝的头顶,像从前撸小狐狸那样。
真软。徐颂歌在心里想。
“你帮我分析一件事。”孟姝坐在床边,直奔主题。
女人的直觉,她不认为纵火的事,是孟花做的。
反而有点像是二房。
这夫妻俩都不是爱吭声的主,但缺德事,一点也不少干。
譬如不遵守承诺,帮他们补好了屋子,却不出力干活。
孟姝越想越觉得糟心。
一家子人不少,心眼子更多。
祖宗是属蜂窝煤的吧?
眼下吃住都解决了,赚钱也提上日程。
接下来,该好好清一清从前的破账了。
孟姝巴拉巴拉说了一堆,最后问道:“你觉得呢?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诈他们一下?”
徐颂歌现在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,孟姝说的话,他都在梦里回答了。
耳边只有均匀的呼吸声,孟姝不用想也知道他睡熟了。
“算了,明天再说吧。”他还病着,自己是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的。
孩子都会下意识地模仿大人。
她中毒,沈桂兰会贴心地帮她掖好被子。
徐颂歌生病,她也照做,帮他掖好被角。
只是被子这么一动,忽然飘出一股腥甜的血气。
孟姝皱着眉头,揪着被角想要掀开,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飘过四个大字:
男女有别。
自带徐颂歌冷漠的配音。
拉倒吧,等他醒了一问便知。
孟姝转身离开的瞬间,眼尖地瞧见窗台上有两株很眼熟的草药。
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是什么。
算了,费这牛劲干什么?她还是把心思放在抓人上比较重要。
徐颂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他梦见了师父被利剑没入心脏的画面。
呼吸一滞,恍然惊醒,吓出一身冷汗。
徐颂歌揭开被角,那里还残存着孟姝留下的味道。
她是几时走的?自己怎么没有印象了?
徐颂歌缓步迈出小隔间,方桌上,有孟姝留下来的早饭和一张字条。
【给你的,吃完把熬好的草药汁喝掉。】
字写得歪歪扭扭,有几个不好辨认的,徐颂歌全凭猜测。
估计她又去找菌子了。
徐颂歌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,将纸条叠好放在胸前。
孟姝回来时,就见他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晒太阳。
她把装着菌子的筐往旁边一放,挨着徐颂歌坐下。
“我昨天跟你说的话,你还记得吗?”
徐颂歌点点头,招呼她附耳听。
“不愧是你。”孟姝竖起大拇指,一脸奸笑,“真阴险。”
......
众人被孟老娘召集到院里。
只见她板着一张脸,握着柳条的手,爆着青筋。
大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心虚地互相探看,谁也不敢吱声。
最后还是孟姝打破了僵局。
“纵火之人,我们已经查到了,就在你们之中!”
她眼神犀利地扫过每一张脸,在孟果身上停留最久。
孟果垂下眼睑,往夫君怀里靠了靠,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裳。
朱晔最见不得媳妇受委屈,一把揽住她,当面和孟姝对峙。
“衙门抓人还得凭证据呢,姝丫头你凭什么空口指证?”
孟姝淡然一笑,“二姑夫急什么,难不成是你做的?”她一句话就把朱晔噎住了。
“可别瞎胡说!我只是提醒你,莫要冤枉了好人。”
“静一静!”孟老娘厉声呵止众人,话里明显带着怒气。
刚才孟姝同她讲,纵火之人在现场留下了痕迹,现已交到了她的手上。
“花儿,你出来。”
她的声音,如凌厉的寒风,孟花抱臂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怎么觉得事态不对呢?
她狐疑地上前一步,迎面而来一巴掌。
“娘,你这是作甚?!”她伏在地上尖叫,齐朝元想将她掺起来,却被她推搡开,手腕上也留下一道血印。
孟花满脸的不理解,梗着脖子问娘亲:“女儿什么都没做,你何故当众教训我?”
“什么都没做?”孟老娘冷哼一声,抓起桌上的东西,扔到她脸上。
“你且好生看看,这东西你可认识?”
孟花顾不得脸疼,赶忙抓起地上用干草编制的蚱蜢。
这是......
她眼睛猛然瞪得溜圆。
这是宇哥儿的玩物。
他晚上闹觉不肯好好睡,把孟花闹烦了,随手做了个小玩意儿哄他。
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?
孟恩赐跟着他们住,自然也认得此物。
他张大嘴,难以置信地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人,“大姐,宇哥儿他怎么能放火呢?”
这是孟姝交代给他的话,报酬是一把弹弓。
方才还怯懦的孟果这时也开口惊呼:“是呀大姐!咱们全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,你就不怕火势烧起来,连同其他屋子也遭殃吗?”
“你凑什么鬼热闹!这件事跟我儿子没关系。”孟花听见有人火上浇油,立刻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我只是就事论事,大姐何必动气?难道真是宇哥儿做的?”
孟花咬着牙关,指着孟果的鼻尖骂道:“就你长嘴了是吧?看我不撕烂你!”
言罢,她扑向孟果,却被朱晔挡住了。
“看大姐这做派,宇哥儿放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,娘亲您贵为家中长辈,还是尽快给个决策,好平复三房的怨气。”
孟果这一番话,听似公正,问题却很多。
她先是把罪名扣在齐天宇头上,又把事情的源头引向三房,将二房摘了个干干净净。
孟姝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,和徐颂歌对视一眼,两人静观其变。
蚱蜢是她随手编的,并不是齐天宇那一只。
这么做,是为了逼出大房的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