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颂歌想要捡起来,弯腰的动作却牵扯到了伤口,他晚了一步。
孟姝把玩着那支飞镖,余光瞥见徐颂歌的腰间有斑斑殷红的血迹。
“都多久的事了,你还有收集这个的癖好啊?”她不动声色,下意识地去观察徐颂歌的反应。
他紧抿着唇,眼神有些闪躲。
是人都有秘密,孟姝没有窥察别人隐私的爱好。
可两人是合作关系,她总要知道现况,规避掉一些伤害。
徐颂歌想也没想,张嘴就答。
“防身用,扔了怪浪费的。”他浅笑道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,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紧张。
有股做贼心虚的即视感。
撒谎,他从前也做过,且游刃有余。
这次对上孟姝,他也不知为何会紧张。
他把这归结于两人关系不同。
盟友嘛,算是半个兄弟了。
所谓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撒谎确实不太合适。
奈何他改不掉已形成的固有习惯。
孟姝长长“哦”了一声,把飞镖还给他。
就在徐颂歌放松下来的时候,孟姝的话犹如一颗炸弹,正丢在他脑门上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徐颂歌身体僵直,机械地转过头,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怎么会,我们可是盟友,你不信我?”
若不是孟姝发现了端倪,险些被他的真挚蒙骗。
挨了沈桂兰的训,她本就心情低落,加上徐颂歌的态度,她只觉得天都变成了灰白色。
身边的人,没有一个可信、可依赖的。
孟姝觉得很委屈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闷痛,眼眶也不自觉湿润。
忽然就不想和徐颂歌结盟了。
她努力忍回眼泪,可声音仍旧不受控制地染上哭腔:“你的事,什么时候才能做完?”
她主动发问,徐颂歌一愣。
感知到事情不对,目光在孟姝身上四处流转,徐颂歌这时才发现她高高肿起的手心。
他连忙出声询问:“发生了何事?”
“原本有事,现在没有了。”孟姝轻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徐颂歌眼里算什么。
若说是伙伴,他大可以坦率些,就算不说,也不该骗人。
若说是利益使然,这些关心又算什么?
孟姝不懂他的用意,只觉得自己这些天真心付出,都白费了。
她好心累。
徐颂歌皱着眉头,“你又在闹什么脾气?我们不是亲密的盟友关系吗?你有事不该瞒着我。”
他本意是关心,可孟姝正处于敏感期,听见这话,立刻炸毛,像只被踩了尾巴尖儿的猫。
“你也知道我们是盟友啊?”她张牙舞爪,泪珠不争气地掉下一颗。
徐颂歌顿住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“今儿是怎么了?吃错药了?”两人平时就爱半开玩笑地调侃,徐颂歌想逗逗她,没成想起了反效果。
孟姝一口回怼道:“对啊,我就是吃错药了,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和你联手。”
光说这些还不足以解气,孟姝一股脑地输出:“要不是你,我根本不会中毒,现在不一定过得多开心呢。”
她冷哼,“我也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不轻信别人了,因为你就是那个最不能信的。”
通过她的话,徐颂歌逐渐回过味来。
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?
“你听我说......”
“不必说。”孟姝后退几步,嘲讽道:“徐颂歌,你骗人的手段,真的不太高明。”
她目光落在徐颂歌的侧腰,那里已经被血浸染了一大片,触目惊心。
徐颂歌见事情败露,也不解释,任由她转身离去。
其实他自己也很矛盾。
一边不想孟姝知道真相,担心她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,一边又对欺瞒她感到愧疚。
孟姝好似真的把他当做了自己人。
可他这样的身份,如何能对外人不设防呢?
就算孟姝是好的,这一大家子,难免会出现老鼠屎。
查明真相之前,他必须保证自己安全地活下去。
黑衣人就潜伏在附近。据他上次查探,应该只是锁定了大致范围,并不知晓具体的落脚点。
村里人口就这些,若他受伤的事情散播出去,总会打听到的。
到时候,不仅他会死,孟家众人也未必能够幸免于难。
徐颂歌也是一个人习惯了,但和孟姝看待世界的方式截然不同。
他更多的是自保,孟姝却会利用有限的条件,为将来创造无限的可能。
徐颂歌轻叹,只要她不坏事,随她怎么理解吧。
孟姝满肚子气,刚出门,就又撞上了别的事。
二姑夫朱晔把她叫住,怀里,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二姑。
“何事?”孟姝没好气,语调凶巴巴的。
“是你让大姐听我们墙角的?”朱晔横眉竖眼,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。
孟姝冷笑一声,“脑子长在她身上,我能管得了?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她转身要出门,被朱晔拽住胳膊,使劲往后一扯,直接摔在地上。
“不解释清楚,你不许走!”朱晔人高马大,往那儿一站,黑影瞬间将孟姝笼罩。
他和媳妇想要个孩子,正做那档子事呢,忽而听见外面窸窸窣窣,还有窗户被扒开的声音。
当场,他媳妇吓得脸色惨白,他的雄风也迅速褪去。
急急披上衣服,他一开窗,就逮到了半蹲着的孟花。
据孟花所言,是孟姝指使她来的,说怀疑二房才是纵火真凶。
“大姑说啥就是啥,她还说不是宇哥儿放的火呢,你们当时怎么不相信啊?”孟姝有气没处撒,眼下正好有个沙发主动送上门。
她从地上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直勾勾地盯着朱晔,像只好战的大公鸡。
个子小,气势却一点也不输。
“二姑夫,人可以体格壮硕,但不能只有体格壮硕。大姑说啥你都信,脖子上顶着的那个玩意干啥使的?要不还是摘下来当球踢吧,你还能再结实点儿。”
朱晔被她噎住,她又转向孟果。
“还有你,二姑。天天哭,日日哭,大事哭,小事哭,我奶还没死呢,你搁这儿哭丧有点早哈。”
话毕,孟果哭得更凶了,眼泪都能把房子淹了。
孟姝瞥了一眼墙边被麻绳绑住的孟花,露出“和善”的笑容。
“呦,大姑,要不你再说一遍是我指使你来的?宇哥儿身子不适,需要我过去亲自给他按摩吗?”
孟花连连摇头,却还是一口咬定是孟姝使唤她来的。
“好。”孟姝开心地点点头,顺着孟花的话说下去,“我承认,我的确是我使唤大姑来的。”
三人听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,登时又神气起来,却不想孟姝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使唤大姑一趟着实不易,还得给她找什么断子绝孙粉。”
“大姑说了,只要你俩生不出孩子,往后小叔的后半辈子就有人管了,她能躲个清闲。”
三人面如菜色,朱晔回想刚才自己雄风不再,信了孟姝的话,抡起拳头就要砸到孟花脸上。
孟花边躲边喊:“不是,我没有,你胡说!”
“怎么没有?不捞点好处就办事,这可不是大姑的风格。”
孟姝说得没错。
众人都知道孟花什么德行。
有好处,她变着法子往手里捞,干活,想都甭想。
这下连孟果也信了孟姝,拦着夫君的手松了劲。
孟花被揍了两拳,实在熬不住,终于说了真话:“都是我编的,不是姝丫头指使的,也没有断子绝孙粉,诶呦,别打了,姝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呀!”
孟姝抱臂看热闹,缓缓吐出一句:“二姑夫,人可以体格壮硕,但不能只有体格壮硕,少练肌肉多练脑哈。”
她自在离去,却转脸看见了沈桂兰失望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