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县城,自然少不了找人带路。
沈丰年早早地站在路口等她,见人了,忙对着笑脸迎上去。
了解了一桩心事,又在孟果手里捞到了银子,孟姝心情甚是不错,连带着面色都红润了不少。
沈丰年和她并肩走,抬眼偷看,轻声赞叹:“桃花不及美人面。”
他的声音微不可查,孟姝没有在意。
两人先去了当铺,孟姝用换来的银子,买了两口像样的坛子,用来装菌子酱。
余下的,还买了几只新碗,加上村民给的,估摸着够她开张用了。
先前徐颂歌用豁了口破碗给村民装菌子酱,人家见他们可怜,还回来的碗都是新的。
入口的东西,最在意是否干净。
新坛子新碗,客人也能买个放心。
孟姝连摆摊的地方都找好了。
入县城有一条必经的小道,两边都是村里做小买卖的商贩。
因为东西定价便宜,不少住在县城里的,也会到专程到这里来买。
相当于现代的菜市。
孟姝收拾好一切,寻了块儿没人占的空地,菌子酱往桌子上一放,开始放声吆喝。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,新鲜的菌子酱,拌饭拌面夹馍里,配鞋底子都好吃!”
路过的人,都被她这声吆喝吸引了视线,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,可无一人上前询问,更别提买单了。
难道是她叫得不够卖力?
孟姝深吸一口气,丹田发力,使出吃奶的劲儿宣传,却仍旧像沙子丢进海里,不起任何波澜。
旁边的沈丰年手掩着脸,脖子快缩到胸腔里去了。
他是读书人,面子薄,这么多人看着,他觉得脸上一点光都没有。
“姝儿妹妹。”他拽了拽孟姝的衣袖,“好半天了也不见人买,要不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没事,再等等。”
这世间,只要是赚钱的事,都不容易。
哪能轻易就放弃呢?
她继续扯着嗓门吆喝,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。
是个头上扎着小揪揪的可爱小姑娘,踮着脚尖,才刚刚够到桌子。
“姐姐,多少钱?”她奶声奶气地问道。
想着是头一单,孟姝没有狮子大张口,伸出手,亮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文钱一份。”
“好,姐姐我要一份。”小女孩从荷包里掏出铜板,乖巧地递进她手里。
孟姝掂了掂,心里乐开花。
别管赔还是赚,总算是开张了。
一直到日暮西垂,孟姝仍旧只卖了五文钱。
她恹恹地回家,晚饭有肉,她看都没看,就坐在门口望天发呆。
沈桂兰望着她失落的背影,心里也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,喘不上气。
但两人还在闹别扭,就算主动问了,女儿难道就会理她?
沈桂兰无奈地叹气,她也吃不下饭了。
徐颂歌见状,主动安抚道:“姑姑别急,我去瞧她一眼。”
身边忽然多了个人,不用想,孟姝也知道是谁。
徐颂歌自带一股被雪水稀释的松柏气息,很别致,不寻常。
这跟他的师父有关系。
孟姝嗅着熟悉的味道,默默往旁边挪了挪,和徐颂歌拉开距离。
不想搭理这个骗子!
徐颂歌开口之前,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。
“解药。”
孟姝这才给了他个正脸。
“这么好心?”她接过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和上次的药味道一样。
徐颂歌失笑摇头。还真是谨慎,跟防贼似的。
“今天不顺利吗?”他缓缓开口。
孟姝撇嘴,一脸“别提了”的表情。她摸出赚到的五个铜板,掂在手里。
“我嗓子都喊哑了,才赚到这些。”
徐颂歌挑眉。严格来说,她一分钱都没赚到。
因为小女孩是他找去的。
他卖了身边不重要的东西,刚好换了五个铜板,连讨价还价的说辞都想好了。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
他躲在暗处,随即找了几个路人问过,大家不买,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新奇,没见过的东西,怕买了上当。
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都在等着别人买,若评价好,自己再花钱也不迟。
徐颂歌想了想,提议道:“不妨先免费试吃吧。”
卖不出去的菌子酱,时间太久会不新鲜,留着也是内部消化。
不如趁此机会,先把人召集起来。
人都有贪小便宜的心思,听见东西不要钱,肯定会有一部分人凑热闹。
说干就干,孟姝向来执行力满分。
她按照徐颂歌的说法,一边吆喝众人前来试吃,一边打造自己的良心人设。
“新鲜的菌子酱,美味的菌子酱,不要钱的菌子酱,走过路过都来尝尝喽~”
“买不买没关系,开心最重要。”
“呦,婶子,一口尝不出味道吧?没事,再来多来点,吃好了再说别的。”
菌子酱味道鲜美,众人又被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,忙从怀里掏出铜板。
“小娘子,我要一份。”
“我也要!”
孟姝一个人又是招待又是收钱,根本忙不过来。
她招呼沈丰年过来帮忙,对方却缩在角落里,连连摆手。
哎,不中用啊!
见指望沈丰年无望,孟姝哎了一声,转过头重新挂上笑脸。
生意人嘛,还是要多点喜庆。
这时,旁边忽然有人拿过她手里的勺柄,接替了舀酱的工作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孟姝盯着徐颂歌的侧脸。深秋寒凉,他额角却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气息也略微粗重。
就算不是跑来的,也肯定走得很急。
徐颂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催促道:“收钱。”
两人虽是各忙各的,但却意外的默契。
沈丰年窝在墙角,不甘地握拳。
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他?
他不甘示弱地插进两人中间,想夺过徐颂歌手里的勺子。
不料力气大了,险些打翻装着菌子酱的坛子。
有油点子溅了出来,要不是孟姝眼疾手快,抬胳膊挡住了,极有可能飞到客人的身上。
不帮忙没事,别添乱呀!孟姝短促地叹气。
“沈小哥,你上后面坐着吧,帮我看好赚钱的箱子就成。”
人家一片好心,孟姝总不能当面拂了沈丰年的面子,于是哄小孩儿似的,随便给他找了个闲差事。
话都说到这份上,加上沈丰年着实也插不上手,只好作罢,抱着钱箱子蹲坐在角落。
他失魂落魄地盯着忙碌的两人,心想,明明一切都在步入正轨,究竟又是哪一步出了错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