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姝正躲在房里和徐颂歌数着钱,抬眼便瞧见娘亲犹豫不决,一副有心事的样子。
她迟疑片刻,最终还是开了口。
“您有事吗?”不带半点温度。
沈桂兰一愣,心里不是滋味。
前几日,这娘俩还躺在一张床上,相拥阔谈,现在竟如同陌生人一般。
她瞧见了孟姝盒子里的钱,心里又是一沉。
女儿如今真是什么事都不告诉她了。
沈桂兰叹气,手捂着心口,“颂歌,我有事同你商量。”
说是商量,其实是支会一声。
“你的被褥,我要给婆母拿过去,往后只能委屈盖旧的了。”到底不是什么好事,沈桂兰越说声音越小。
徐颂歌倒是无所谓,他不在乎这些。
可孟姝却是随着她的话,渐渐直起了腰板。
她这是气的。
“凭什么?”被褥是沈家送来给她用的,她不同意,怎能随便拿走给别人?
莫不是夜里降温,娘亲把脑子冻坏了吧?
“你奶奶上了岁数,理应用最好的。”沈桂兰皱着眉,耐心开导道:“姝儿,自古以来,孝道为重,娘经常教你......”
孟姝打断她的话:“所有的善良和孝顺,都应该建立在‘我很好’的基础上,我们连自己都顾不住,哪有心思管别人。”
沈桂兰已经被这个时代和自己的经历严重洗脑。
她不认同孟姝的话。
“姝儿乖,咱们赚了钱,还能再买。”她指着木盒子里的铜板,“或者,我们把铜板交给你奶,让她再去买新的也可以。”
沈桂兰每说一个字,孟姝的脸就愈发黑上几分。
不是惦记东西,就是惦记钱,合着拿她当大冤种呗!
像是察觉到什么,孟姝一溜烟跑进她和沈桂兰的小单间。
一看,床上松软的被褥,变成了打着好多补丁的旧被褥。
盖的时间太长,已经扁成薄片了。
这能保暖才怪。
沈桂兰跟在她后面,慌忙解释道:“你奶奶岁数大了,身子骨弱,所以......”
孟姝翻了个白眼。
打人的时候,怎么没见她身子骨弱?鼻子里插葱,这会儿装什么象。
“是她让你搬走的,还是你主动要求的?”孟姝抿着唇,一副要发火的模样。
沈桂兰懦弱但诚实,她不安地搓着手,小声说:“虽是你奶先提的,但我觉得很有道理。”
孟姝听见这番言论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既然娘亲墨守成规,不好跟奶奶撕破脸,那这个坏人,她来做。
孟姝转身出门,朝孟老娘屋里去了。
沈桂兰怕她莽撞,惹了孟老娘不快,赶忙追在身后,想拉住她,奈何孟姝脚步太快,已经到了婆母跟前。
“姝儿。”屋里孟老娘正侧躺休息,沈桂兰不敢高呼,摇着头轻声嗔怪,“快出去,别扰了你奶睡觉。”
孟姝全然不理会,拽住被子就往外走。
那是她的,她想拿就拿。
孟老娘刚入梦,就觉得浑身发冷,仿若置身冰窖,旁边还有人拼命拉扯她。
骤然惊醒,她和孟姝来了个大眼瞪小眼。
“姝丫头你疯了?!”孟老娘反应过来,死死抓住被褥的另一角。
两人拉锯似的,谁也不让谁。
孟姝:“我还以为奶奶疯了呢,青天白日的,学人当强盗。”
“你个死丫头,等我起身,看我不抽死你!”
沈桂兰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,不知道帮谁。
帮女儿会得罪婆母,可帮了婆母,自己又心疼女儿。
两头为难。
“姝儿,奶奶是长辈,可不能没大没小的。”动不了手,沈桂兰只能张张嘴。
可她刚出声,就被孟老娘揪住一顿数落。
“沈桂兰!瞧瞧你教的好女儿!”她咬着牙,把浑身的劲儿都放在手上。
孟姝现在顿顿吃好的,亏虚的身子逐渐补回来,力气方面,完全不输孟老娘。
“你克死我儿子不说,还生了个赔钱货天天气我,你真是我们老孟家的灾星!”
提起夫君,沈桂兰暗自神伤。
那是她心尖上的一根刺。
当初怀着孟姝的时候,她害口厉害,连口水都喝不下。
唯独现摘的酸枣子能勉强入口。
孟姝他爹疼媳妇,整日背着筐,漫山遍野地找。
都说酸儿辣女,孟老娘以为她怀的是个男胎,也就没多说什么,可到底心里不太乐意。
这份怨气积攒了许久,直到孟姝她爹遭遇不测,从树上摔下来,磕到了后脑,人当场没了,孟老娘再也忍不了,当场爆发。
幸亏老爷子当时还在世,多方护着,要不然,就没有孟姝什么事了。
沈桂兰听着婆母的训,垂下头,独自抹泪。
若是她能吃下别的就好了,夫君就不必上山打枣子,更不会丧命。
愧疚心作祟,沈桂兰拉住女儿的手,劝她不要再抢了,说忤逆长辈乃是不孝。
孟姝直接气笑。
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怎么被她们一说,就成了大逆不道呢?
眼瞧着陷入僵局,孟老娘清了清嗓子,摆出长辈的架子:“姝丫头,我岁数大了,受不得风寒,还有你小叔,他也畏寒。只要你能解决了取暖的问题,这被褥还给你也无妨。”
她顿了顿,生怕孟姝会错意,拐了个弯提醒道:“比如说修缮下门窗,或者添置点炭火之类的,也费不了多少工夫。”
是呀,不费工夫,但费钱。
孟姝总算听懂了,她奶这是奔着银子来的。
其余的,都是铺垫。
“奶,您睡糊涂了,我还欠着沈家银子呢,哪儿来的钱买炭火?”孟姝装傻,想要套孟老娘的话。
她回来没多时,铜板又装在盒子里,全程都没有遇见孟老娘,她是如何得知自己手里有钱的?
孟老娘哼了一声,眼里透着精光。
“还想瞒着我呢?你那黑黢黢的菌子酱,卖了不少钱吧?”
二姑娘可是什么都告诉她了,孟姝这小妮子还想私藏,门都没有!
“您听谁说的?”孟姝气而不舍地问。
“甭管我听谁说的,我是家中长辈,痛快点拿出来就是了。”窗户纸都捅破了,孟老娘也不再拐弯抹角,直接伸手要。
只要没分家,家里所有的银子,都必须由她管着。
“赚来的钱,我都还给沈家了。”孟姝打着哈哈,不肯说实话。
孟老娘瞥了她一眼,转头使唤儿媳妇去拿。
“果儿说了,是个木头盒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