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桂兰为难地看着孟姝,倘若她真的去了,女儿会如何?
可不去,婆母肯定又会指责她不孝。
她求助地看向孟姝,只见女儿唇边挂着淡淡的笑。
原来是二姑搞的鬼啊!找到苗头,就好对症下药了。
孟姝装模作样地嘟囔:“二姑也真是,说好了互相保守秘密,她怎么转头就把我卖了。”
音量正好传到孟老娘的耳朵里,她眯起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,让孟姝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。
可孟姝死活不肯,一看就是藏着事。
“奶,您别问了,这事关二姑将来的幸福生活,我若说了,只怕她会哭着寻死觅活,那可是一条人命啊!”
她话说一半,孟老娘被吊足了胃口,抓心挠肝地难受。
“你大胆说,有奶给你撑腰呢。”
“不行,跟银子有关系的事,孙女怎么能乱说呢!”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孟姝赶忙捂住嘴,“我刚什么都没说,您也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听到“银子”两个字,孟老娘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好家伙,二女儿也藏着钱?
这要都花在儿子身上,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么美好。
当即孟老娘就要去找孟果,被孟殊一个闪身拦住。
她苦苦央求道:“奶,您别去,不然二姑肯定会记恨我的。”
有钱就行,孟老娘才不在乎别的。
只要儿子过得好就足够了。
甩开孟姝的手,孟老娘这会儿也不说身子骨不好了,简直健步如飞,能和竞走冠军比高低。
见状,孟姝只好哄骗她:“奶,您去了也没用,二姑心思缜密,应该一早就藏起来了。”
“就这么大的地方,她能藏到哪里去?”孟老娘不屑道,“再说了,你二姑听话又孝顺,只要我开口,她一准儿乖乖拿给我。”
孟果潜心经营多年,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留个好形象。
孟老娘对她的人品深信不疑,可孟姝今日偏要拆了她的台子。
动人蛋糕,劫人财路,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。
“那可未必。”孟姝反驳道:“咱们都逃荒一路了,您不也没发现她藏东西吗?二姑要真是言听计从的性子,早该拿出来孝敬您了。”
孟老娘脸一白,反驳的话到了嘴边,硬是说不出半个字。
姝丫头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。
怀疑就像埋进湿土里的种子,只要冒出苗头,就会迅速地生根发芽。
并不是孟姝的话多有信服力,而是孟老娘只在乎利益。
金钱至上,骨肉情委实算不上什么,有小儿子就够了。
见孟老娘迟疑地皱眉,孟姝提议道:“需要我帮忙盯着二姑吗?”
她鬼点子多,孟老娘不敢轻易相信。
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
“看您说的!”孟姝一摆手,说出了自己的条件:“二姑的钱归您,您可就不能再管我要了。沈家的账还不上,丢人的,可是咱们整个孟家。您想想小叔,他还要娶媳妇的。”
孟姝的报复极具针对性。
孟果撕了她的伞,她就要反手捅破她的天。
都是牛马,谁怕谁啊!
孟老娘表面答应的倒是挺爽快,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。
小孩子才做选择,两份钱,她都要握在自己手里。
先拿到女儿的,再设法得到孟姝的。
又不是第一天打交道,孟姝对孟老娘的小九九,也有些揣测。
她需要尽快想到应对的方法。
但眼下,还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处理。
孟姝拉着沈桂兰回到房里,从里面反锁了房门,又嘱咐徐颂歌在外面守着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母女两人已有多日没好好说过话,就连睡觉,孟姝也是怕趴在桌子上将就。
沈桂兰捏着衣角,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后来还是孟姝先开的口。
“娘,爹的死,跟您没有关系。”
沈桂兰呼吸一滞,猛然抬起头,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么多年了,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,夫君的死,不是她造成的。
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:“如果不是我非要吃枣子,你爹也不会……”
“如果他不去,您会埋怨他、跟他生气吗?”
沈桂兰木讷地摇头。
夫君待她很好,她喜欢还来不及,怎么舍得对他发脾气。
“对啊,我爹是自愿去的,没有人逼他。所发生的一切,真的只是意外,不干任何人的事。”
“他们只是有气没气没处撒,把你当作出气筒了。倘若有人吃东西噎死,难道还要怪厨子不成?”
孟姝的比喻浅显易懂,饶是如此,沈桂兰紧拧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孟姝打断她的话,“若真的对我爹的死心怀愧疚,那您更应该好好活着,他一定不希望你自责。人要向前看,别总活在回忆里。”
孟姝扶住娘亲消瘦的肩膀,虽然原主也没见过亲爹,但从沈桂兰的嘴里,她了解到那是一个很有担当且性格很好的老实男人。
唯一的缺点,大概就是命太短了。
这么多年过去,沈桂兰心里的结一直没有打开,经孟姝这么一说,竟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沈桂兰将脸埋在手心里。
孟姝也不是想煽情,她只是不希望沈桂兰继续软弱下去。
人生不能复生,可活着的人,还需要安稳的生活。
孟姝自觉退出房间,留沈桂兰一个人冷静。
她打算等娘亲平复下来之后,再交代后面的话。
这家子姓孟的,全被上头那位带歪了。
轮番折腾,他方唱罢我登台,什么时候是个头?倒不如一刀切断来得痛快。
孟姝不想天天和这帮人打擂台,遂起了分家的心思。
“你说我娘会同意吗?”孟姝斜过头问徐颂歌。
按照她娘亲的脾性,她真怕她死活闹着不肯走,非要留下来伺候这一大家子,到那时就麻烦了。
徐颂歌如是道:“不清楚。”他陪着孟姝蹲在枯草堆里,远远地观察孟果的一举一动。
“只要你做好万全准备,想带走你娘,应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“万全准备?你能举个例子吗?”孟姝将不懂就问的良好风气发扬光大。
“你娘总有软肋吧。”徐颂歌眼睛直视远方,脸凑近孟姝,“只要是人,都有不能触及的底线,你可以利用这点,做个局。”
孟姝抬着脑袋琢磨,娘亲的底线......她算不算呢?
脑袋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,孟姝转过头,打算问问徐颂歌的意见,柔软的唇无意间擦过了他的侧脸。
徐颂歌身形一僵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在孟姝看不见的地方,他攥紧拳头,极力调整着呼吸频率,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。
另一位当事人也呆住。
她掩着唇,慌忙道歉,却发现对方比她还紧张,额头的青筋都若隐若现。
不是吧,这么纯情?
坏心思在心底迅速萌生,操控着孟姝的手,摸上了徐颂歌的下巴。
“乖,笑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