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溪村的庙会,每四年才会举行一次。
每逢此时,附近的年轻男女都会齐聚一堂。
男子穿着干练得体,女子描眉打扮鲜亮,他们手挽着手跳舞,坐在一起吃炊饼,各自相看,挑选心仪的对象。
明面上是庙会,实则,算是大型相亲会现场。
孟姝初来乍到,自是不懂的。
她一心想摸索更多赚钱的法子,到了时间便痛快赴约。
见她来了,沈丰年笑弯了眉眼,立即跨步迎上去。
不过这笑容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“姝儿妹妹,你今日怎么还穿着旧衣裳?”沈丰年话音刚落,立刻就后悔了。
小娘子们都要面子,怎能当着人家的面批判穿着呢?
怕惹了孟姝不高兴,沈丰年急忙解释:“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,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,姝儿妹妹千万别误会!”
他叹了一口气,肠子都要悔青了,恨不能像鸵鸟一样,把头埋进沙子里。
“无妨。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孟姝摆摆手,“我一共就那么两三件衣裳,有得穿就不错了,没什么可挑的。”
她本是强调自己没有多心,奈何这番话跑到沈丰年耳朵里,倏然变了味道。
姝儿妹妹一穷二白,他真是该死,竟然讲出惹她伤心的话。
这张嘴,不要也罢!
沈丰年踌躇在原地,对目前的状况有些无措。
还好他想起了娘亲曾经说过的话。
女孩子嘛,总是喜欢花的。
这次庙会,本来就是大型相亲现场,卖花的商贩比比皆是。
为了抢占更多的客源,老板们的创意层出不穷。
有“此生惟愿你一人”花束,还有“与你生生世世长相思”花束。
名字不同,花的数量和品种也不同。
沈丰年是个读书人,不爱那些浅显庸俗的,挑了半天,最后只拿了一支橙黄色的菊花。
在他眼里,孟姝就如同这支菊花。
凌霜飘逸,特立独行,不趋炎附势,品格高洁淡雅。
“送你。”沈丰年双手捏着花径,羞赧地送到孟姝面前,还要替她别在发丝上。
为什么偏偏是菊花呢?孟姝两眼一抹黑。
果然是时代不同,文化略有差异。
放在现代,菊花是用来缅怀先祖的。
簪头上,亏他想得出来。
人家诚意满满,眼睛里都闪着小星星,孟姝实在不好拒绝,只能尴尬地笑笑,把花抓在手里。
沈丰年:姝儿妹妹笑了,那便是不生我的气了!
大抵是因为父母感情和睦,在处理感情问题时,沈丰年总是想得很简单。
他也不管孟姝是否抗拒,鼓起勇气,牵住她的手。
孟姝顿住脚步,眼神充满疑惑。
这哥今天很不对劲。
沈丰年视线飘忽,笨拙地解释道:“人多,怕你丢了。”
早上出门前,她娘特地嘱咐,不主动的男孩子,狗都不如。今个拉不上小手,回家干脆睡牛棚。
他担心自己露怯,翻出两本关于情爱的话本子,上面就原封不动地写着他解释的这两句。
好在孟姝没有多心,真就由他牵着,往人多的地方去。
她是个现代人,先前做直播联动,也和其他男性博主一同进过山。
下过小雨的山道湿滑不好走,也是互相搀扶着前进。
再者,她一门心思扑在道边的小商贩身上,哪有空想这些男女之事。
孟姝边走边盘算。
卖花虽属于暴利行业,但商家众多,竞争压力太大,很容易赔得血本无归。
吃食竞争压力小,但投入成本高,以她目前的经济水平,投资不起。
难道就没有投入小、行业竞争少的项目吗?
忽然,一对在河边捡石头的男女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两人弯腰寻摸了半天,只为找出两块外观和大小都相似的石头。
这个时代没有情侣戒指的概念,定情信物多半是石头、玉石之类的。
她完全可以开创先例,用木头雕刻出独特花纹的指环,烙印上男女双方的名字,只要用心经营,肯定能够风靡一时,赚得盆满钵满。
“我真是太聪明了!”孟姝在心里称赞自己,却不想发出了声音。
旁边沈丰年宠溺地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冷不丁的,徐颂歌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,拉住了孟姝另一只手的手腕。
他只是晚出门了一会儿,孟姝就被男狐狸纠缠上了,当事人看起来还一副和受用的样子。
“我瞧未必。”徐颂歌那双眼睛似笑非笑,停留在两人交缠的手上,透露出一丝不耐烦。
要是真聪明,就不会白给人占便宜了。
“别闹,我手里拿着东西,不方便牵着你。”孟姝以为是人多的缘故,徐颂歌担心走散,别往别的地方想。
岂料对方耍性子,非要死死勾住她的小指,还对沈丰年展现出人性的刻薄。
“在我们老家,黄菊花是用来插在坟头的,沈兄是想咒我表姐快点死吗?”
老百姓的习惯如何,他不知晓,但有钱人都是这么玩的。
他们还会配上白菊,彰显过世之人的身份和地位,以及表达众人对他的缅怀。
沈丰年只知菊花品质高洁,根本没想过还有这层意思。
当即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姝儿妹妹,你别生我的气,我、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男狐狸精。”徐颂歌暗自骂了一句,旁人都没有听见。
除了会跟小娘子告状、装可怜,他还会什么?
哦,对,他还会悄默声地牵人小手。
孟姝被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头疼,干脆将他们都甩开,独自朝前走去。
自打沈丰年告密,他就一直看他不顺眼。
能怼上几句,绝不忍着。
加上他嘴不严,将银子的事告诉了孟果,徐颂歌更是认为他只会坏事。
可得让孟姝离他远点!
沈丰年看见他也是来气。
次次见他,回回坏事。
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,暗自较起劲来。
这边姝儿妹妹长、姝儿妹妹短。
那边表姐饿不饿、表姐累不累。
孟姝表示:放过她吧,她只是一个事业心很强,想要走访市场,多了解民情的无辜小女孩。
纷争还在继续,沈丰年生怕落了下风,见到好玩的、好吃的,慷慨地掏出银子,大方地买给孟姝。
这时候,徐颂歌就会挑理:“我表姐不喜欢甜腻的。”
“这东西多俗啊。”
“我表姐对花生糕过敏。”
孟姝表情呆滞,呈望天状。总算明白皇帝为什么不插手后宫的事了。
才两个男人,就把她烦得想撞墙,皇帝可有三宫六院呢,那不得直接螺旋升天?
相较徐颂歌,沈丰年到底算是外人,她又欠了沈家的银子,总不好说什么重话。
所以,孟姝决定用徐颂歌来终止纷争。
她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,侧脸对上男子的眼睛。
“不就是一起逛个庙会吗?你说你跟他置什么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