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地看见人头攒动,孟老娘赶忙跑上前抢过背篓。
里面躺着野果、野菜,还有被叶子包好的大块兔肉。
四下张望,确定无人看见,孟老娘满意地拍打徐颂歌的肩头。
“好小子,奶奶就知道没看错人,你果然是个有本事的!”夸人不忘作比较,她手指狠狠戳在孟姝的额头,“还是姐姐呢,人家可比你强多了!”
徐颂歌垂头笑得腼腆,可那露出来的小狗牙,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。
“是呀,表弟最厉害了,下次我陪娘亲洗衣裳,让他自己去抓鱼吧。”
最好河水深一点,能泡到他的伤口,疼死他!
孟老娘心里算着时间,再有一会儿,洗衣裳的、找柴火的都要回来了,得赶快把肉藏起来。
“你领着徐小哥去休息吧,食物我来处理。”
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?
孟姝嘴上不言语,心里却犯嘀咕。
她拽着徐颂歌的袖口,绕了一圈,悄悄跟在孟老娘身后。
只见她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,掀开地面的石头,有个新挖好的坑。
她把兔肉连带几颗最好的果子放进去,小心翼翼地藏好。
“看来她想独吞啊。”孟姝咬着牙,压低嗓子,却迟迟没听到身边人的回应。“我跟你说话呢。”她转头,发现徐颂歌正盯着袖子上的那只手,怔愣出神。
“你饿傻了吧?这可不是鸡爪子。”
抽离的理智跟着收回的手一起归位,徐颂歌也觉得自己饿傻了。
否则怎么会在孟姝身上,看到已故师父的影子。
“刚才我......”他想要解释一二缓解尴尬,奈何孟姝压根没多想。
她一心搁在孟老娘那里。
“不给我吃,你也别想吃!”
等人走了,孟姝让徐颂歌帮忙望风,自己则掀开石头,把兔肉拿出来。
找草药时顺手薅了两根导致腹痛的,本想用来对付猛禽和歹人,现在正好用得上。
孟姝用石头碾碎草叶,均匀地涂抹于兔肉,再按照原来的样子藏好。
做完这一切,她若无其事地和泥,打算做个贮存火种的陶罐。
野外火种难以保存,而做饭、取暖都要用到。
家里除了娘亲,就没有实心眼儿的人。
所以生火这桩苦差事,自然落到了老实人头上。
她心疼,却无法说服娘亲反抗,只能通过知识和动手能力,替她分担一些劳累。
陶罐的底部留有一孔,用于排灰。两侧中偏上的位置,也有对称的孔,便于氧气流通,助燃。整体类似现代的煤球炉。
孟姝反复实验多次,最后才安心地将陶罐收好。
徐颂歌也觉得神奇。
“我竟不知,表姐的手这样巧。你还会些什么?”
“那可多了。”
盘灶头、垒院墙,说出来吓死他!
前世日子苦,她跟着建筑队搬过砖,人手不够的时候,她可以是任何岗位。
两人正说着话,就听见孟恩赐忽然捂着肚子,满地打滚。
嘴里不停嚷着:“疼,好疼。”
孟姝心知肚明,躲在人后看热闹。
活该!让你开小灶!
失去过一个儿子的孟老娘心急如焚,又是抱着揉肚子,又是喂他喝热汤。
她无法再承受丧子的风险。
可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大夫指定是找不到的。
孟老娘眸光扫视一圈,最终定格在徐颂歌。
“徐小哥,奶奶知道你本事大,你出去找些草药回来。”
徐颂歌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,“奶奶,我不识草药。”
他和孟姝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,合该同气连枝,照顾盟友的面子。
孟姝抿唇憋笑,手背在后面轻拍他的腰。
和聪明人打交道,果然省心。
连眼神都不用给,对方就能知道自己的心意。
徐颂歌感受到后腰处的轻触,本能地站得笔直,仿佛办坏事被抓包的小狗。
先前涂药扯衣服,后来扯袖口,现在摸腰。
她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做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?
徐颂歌眼神怪异地瞥向孟姝,接收到对视,对方只是眼睛弯成月牙,浅浅地笑。
好吧,看来她不懂。
没有爹爹疼爱的孩子,当真可怜。
徐颂歌同情心大爆发,对孟姝多了几分心疼。
他不知道,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,这点肢体接触,根本微不足道,几乎是下意识就做出来的。
孟老娘如热锅上的蚂蚁,抱着幺儿团团转。
听见孩子痛苦的低吟,她的心仿佛碎成瓷器片。
忽然,她灵光一闪,指着孟姝道:“你不识草药没关系,带着姝丫头去。古有神农尝百草,这是她的小叔,替长辈试试药又如何?权当是一片孝心。”
孟姝头顶天雷涌动,不是,还能这么玩啊?
当即,她反驳出声:“奶奶,小叔是因何肚子疼?我们总要知道原因,才好对症下药吧。”
杵着下巴认真思索半晌,孟姝状似无意地开口:“会不会是吃坏肚子了?”
“不可能!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一边是孟老娘,一边是大姑孟花。
孟老娘担心开小灶的事情暴露,从而威胁到她在家族之中的威信,决定咬死不承认。
孟花则是偷摸观察娘亲的反应。
全家吃的东西都一样,除非娘给弟弟开了小灶。
据她对娘亲的了解,娘亲确实做得出这种事。
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,凭什么厚此薄彼,她不干!
孟花的精明,遗传了孟老娘。
明白娘亲不易攻克,她将矛头指向孟恩赐。
“小弟,你说实话,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东西?”
到底还是个孩子,心眼子不如大人多。
孟恩赐眼神躲躲闪闪,都忘了继续叫疼。
“你这是作甚?!你小弟尚且患病,你个当姐姐的,不关心也罢,怎好恶意中伤,早知道,我就该把你掐死在肚子里。”
“娘误会了,我也是关心小弟。正如姝丫头所说,问清缘由,才好对症下药。”
孟花转头看向孟恩赐,“小弟乖,快将实情告诉阿姐。你若隐瞒,万一丢了性命可如何是好?”
这句话,吓傻了贪生怕死的孟恩赐,也刺痛了儿子丧命的孟老娘。
“我说,我说实话。”孟恩赐声音抖得厉害,抽抽噎噎道:“娘给我吃了兔肉,她不让我告诉你们。”
见真相败露,孟老娘两眼一闭。
算了,幺儿的命重要。
得知事情原委的众人,争相为自己鸣不平,山洞一时怨声四起。
担心幺儿的情况,孟老娘抽出柳条,奋力甩在地上。
锐利的声音划破空气,平息了这场喧闹。
身为一家之长,好不容易树立的威望不能丢,此时,孟老娘必须表态。
“行了,往后有肉,大家一起吃。现在病人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得愿以偿的孟花为避免日后遭娘亲打骂,使出一招祸水东引,把孟老娘的怨气,引到孟姝身上。
“还是姝丫头脑子机灵,能想到吃坏肚子这一点。查明了症状,徐小哥带着姝丫头快些去找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