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是把自己坑了?”孟姝后知后觉。
徐颂歌轻轻颔首,却没有落井下石。
“能反应过来,证明你很聪明。下次别冲动就是了。”
两人结伴走至草木旺盛的地方,孟姝弯腰找草药,徐颂歌同她分析方才的事。
“你大姑不是个善茬。她搅浑了水,最后却有办法泼到别人身上,往后你多避着些。”
“还有你奶奶,偏心幺儿,却还要顾及自己的威望。有此一遭,只怕日后会给你下绊子。”
“你是在关心我吗?”
孟姝忽然蹿到他面前,双眸灵动,一合一闭之间,带动纤长的羽睫。
徐颂歌不自觉屏住呼吸,怔愣,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下一秒,他更慌了。
因为孟姝抬手解了他腰间的系带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“我帮你看看伤口啊。”
“我自己来!”
徐颂歌大气不敢出,转过身,留给孟姝一个倔强的背影。
“小娘子家家的,没人教过你要和陌生男子保持距离吗?”
孟姝偏过头,安静几许。
认真思考过才回答他:“好像确实没人教过我该如何跟异性相处。”
不管是上辈子,还是这辈子,孟姝都挺惨的。
穿越之前,她虽有爸妈,却活得像个孤儿。
打小跟着流浪汉一块儿捡垃圾,卖了钱,就买几个馒头吃。
后来有个好心人接济过她一段时间,供她念书。
只是好景不长,那家人出了车祸,没抢救过来。
为了继续上学,她开始各处打工。
最脏最累的活都干过。
也亏得这份经历,让她学会不少技能。
活着都难,哪有时间去想关于男女的问题。
原主的过往,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。
亲爹早逝,她和娘亲被视为不详,每天都要看人脸色。
她的话,在徐颂歌耳朵里变了味。
原来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惨的人。
他轻叹一声,语调都变得柔和:“今日我便当一回你的师父,记住了,要和陌生男子保持距离。”
“可我们认识啊。”还是盟友呢。
徐颂歌被噎住,“认识就能随便脱衣服吗?你不怕我......”后面的话,他自动舍弃。
主要是说不出口。
一拍脑门,孟姝顿悟了。
“我知道了!你在害羞。”
其实她听懂了徐颂歌的好意,可又忍不住逗弄他,看他被噎住的表情。
这人,也不是很差劲。
检查完伤口,徐颂歌接过孟姝递来的草药,其中有几样他不认得。
孟姝贴心解释:“可以帮助肉芽快速长好。”
她一刻不停地刨地,手上沾得全是土,直到翻出一块模样似生姜的根茎。
就是它了!
可以有效治疗因吃坏肚子引起的腹痛,原理嘛,和泻药差不多。
孟恩赐吞服下两人带回来的草药,不消片刻,腹痛竟真的得到了缓解。
可随后,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后面喷涌而出。
孟老娘看着疾跑出洞的幺儿,眸色焦急。
她质问孟姝:“你给你小叔吃了什么东西?”
“药啊。既然是吃坏了肚子,那把脏东西拉出来不就好了。”
孟老娘无从反驳,只能愤愤地瞪着孟姝,在心里给她记上一账。
憋着一口气,孟老娘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身侧的幺儿动不动就要跑出去方便,整个人都已面色发白,严重虚脱。
她万分心疼,转脸瞧见孟姝正睡得香甜。
死丫头鬼主意多,治不了她,难道还折腾不了儿媳吗?
碎石子砸在脸上,沈桂兰吃痛,却碍于众人睡觉不敢发出声响。
“你过来。”
听见婆母唤她,沈桂兰轻手轻脚地挪动。
“你小叔子岁数小,起夜方便不安全,我这一把老骨头,实在累不得,你去帮我守着他吧。”
沈桂兰有些作难。
先不说山野入夜寒凉,光是身份,就格外不合适。
小叔子再小,也十七了,已是适婚年龄,说出去有失体统。
“娘,这不好吧。”她犹豫道。
“有什么不好的,恩赐和姝丫头同岁,你只管把他当孩子看待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沈桂兰还想辩驳几句,却被孟老娘用不忠不孝的名号压住。
“诶呦,老三死得早,我也老了,媳妇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。”她轻易捏住了沈桂兰的软肋。
徐颂歌睡眠浅,孟恩赐一来二去的动静,搅得他也没睡着。
听见孟老娘的刁难,他及时出声。
“奶奶不为姑姑想,也要为小叔想才是。他已到了适婚年纪,若岳丈家听说,他半夜方便还要嫂子盯着,好人家谁会把姑娘嫁给他?”
谈判,要紧抓对方的弱点。这是师父教他的。
“你敢诅咒我们家恩赐?!他将来,可是要娶富家小姐为妻的,就算是公主,他也配得上。”
“是啊,所以更不能让姑姑去了。”徐颂歌挡在沈桂兰前面,示意她好好休息,“我代姑姑去。”
没折腾到沈桂兰,孟老娘心里不痛快。
翌日,她以抓鱼的由头,支开了徐颂歌和孟姝,自己则变着法儿的刁难儿媳。
洗衣不能用锤,会留褶。
干果不能用石头敲,会碎。
众人皆能看出孟老娘的用意,却无一人敢言,生怕引火上身。
等孟姝带着处理好的鲜鱼回来,沈桂兰的双手,已经伤痕累累。
长时间浸在水里,掌心被泡得发白肿胀。粗布制成的衣物在指头摩擦出细碎的伤口。就连短秃的指甲,也因果壳坚硬,淌出血痕。
她将手藏于身后,不愿女儿担心,可还是被眼尖的孟姝瞧见了。
用头发丝想,孟姝也知道出自谁人之手。
想发飙的瞬间,脑海中忽然涌入徐颂歌的话。
“你咬我一口,我回咬一口,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不如学学你大姑,把火力引到别人身上。”
心疼地捧住娘亲的手,孟姝压下怨气,安静地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幸而老天垂怜,没让她等得太久。
孟花因为鱼肉的分配问题,显得尤为不满。
凭什么肥美的鱼肚子给了小弟,他们一家三口只配吃鱼尾?
老二两口子还能吃点肉呢,他们是纯啃骨头。
但她表达得很委婉,听起来,像是在为孟姝三人鸣不平。
“三弟妹日夜劳作最辛苦,姝丫头和她表弟捕鱼有功,怎么就只吃鱼头呢?娘该给他们分点肉才是。”
她以为还能和从前一样,挑起矛盾后,只需坐收渔翁之利,可孟姝偏不让她如愿。
“还是大姑实在,自家都啃鱼骨头了,还不忘替我们叫冤。只是你误会奶奶了,鱼最有营养的地方,在头不在肉。”
“你这是对我有意见?”孟老娘一记凌厉的眼刀射向孟花,吓得她连忙噤声。
都怪姝丫头,若非她多嘴接话,自己怎么可能受到娘亲的警告。
等着瞧吧!她定要将这笔债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