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占在“冷仙”留下来,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倒是没怎么作妖。
淳安原先安排她做杂役,临淮多次举荐,说梅占做点心好吃;
淳安不由冷笑道:“我和她一个村的,都不知道她做点心好吃;
“霍公子这个外乡人,倒是清楚得很。
“想必私底下,梅姑娘没少做点心给你吃吧?”
不过嘲讽归嘲讽,淳安想着,临淮是富家公子,到底见过些世面;
连他都说梅占的茶点好吃,那必有可取之处。
于是淳安试着,让梅占做了些茶点,自己先尝了,觉得还行;
又检查一番,觉得没问题;
便供给熟客免费试吃,反响不错;
这才正式让她去后厨做茶点。
“冷仙”原本的茶点,都是淳安从县里的酒楼、点心铺进的货。
质量虽然不错,但客人都说差了点什么。
梅占的出现,算是填补了“冷仙”在茶点上的空白。
梅占便从冷仙的杂役变成了厨娘。
客人们都说,茶点比以前更精致、更好吃了。
“姐姐,梅占的茶点帮姐姐留住不少客人;
“姐姐是不是该给她加一些工钱?”
“客人们都夸梅占……”
“姐姐,你的侍婢老是欺负梅占,你该管管了!”
最近,临淮见了淳安,三句话不离梅占,淳安终于受不了了:
“你要是觉得你的小乞婆,在我这被埋没了;
“不如自己出钱给她开一家店,反正你长安霍家有钱;
“别说一家店,给她开十家,也绰绰有余。
“只是,请霍公子别被小人迷惑,在我面前挑拨我和我的丫鬟。”
在八仙村时,临淮虽说是伙计,可吃住都和伏家人一起;
淳安私底下,也视他如家人一般;
到了城阳县,开了“冷仙”,淳安直接让临淮和茶工们住一起;
梅占和抱月等三名侍婢一起住。
侍婢住的下人房,能睡四个人;
松桃走了,空了个位置,刚好给了梅占。
松桃则单独住在淳安寝屋旁边的小屋子里,贴身伺候。
光禄寺配给宗女、命妇们的陪嫁丫鬟,本就是从宫中小选,一层层指派下来的;
虽说是侍婢,可从小在官宦人家做事,吃住和主子差不多,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;
因此都有些骄纵脾气,“你不服我、我看不上你”。
先前淳安给松桃加了月钱,抱月等人已经很不服气了。
她们本来关系一般,可自从梅占来了,几人倒是沆瀣一气。
其他人倒还好,抱月尤其讨厌梅占。
“也不照照镜子,做乞丐的也配和咱们住一块儿!”
“就是,县君不知看上她哪点了……”
“还‘哪点’,人家会做茶点呗!”
“好像是霍公子求县君,让梅占留下来的。”
“什么‘霍公子’‘梅占’啊……
“就是临淮和小乞婆;
“县君给她起个名字罢了,她还真当自己是人了?”
“听说临淮喜欢县君,但是不愿意入赘到县君家;
“县君才和现在的仪宾成亲的。”
“县君太可惜了……
“我要是县君,能嫁给首富的公子,谁还管入不入赘呀!”
“可是县君自己也很有钱啊……
“不用为了钱嫁给不喜欢的人。
“而且仪宾对县君也很好。”
“啧啧啧,可算让小乞婆捞着了……”
这晚,梅占准备好明日做茶点的食材后,方才回下人房睡觉。
她回来时,灯已经熄了。
她叹了口无声的气。
每天都是这样,这里没人会等她。
如果是别的侍婢有事回来晚了,另外两人必定会点着灯等那人回来;
并且叽叽喳喳的,故意吵着她,不让她好好睡觉;
如果像今天这样,是她回来晚了,另外三人必定早早熄灯,假装安寝;
只要她从进门开始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,必有人起身破口大骂,说她吵到别人睡觉了;
次日还要找松桃告状。
松桃的地位在另三名侍婢之上,更在梅占之上,所以她是有权利责骂梅占的。
开始,梅占还会找淳安主持公道;
后来渐渐发现淳安只是在一旁和稀泥,渐渐也就不找了。
“侍婢们都是光禄寺派来的。
“她们从前都是伺候千金小姐、贵夫人的,难免骄纵些。
“如今跟了我这个小小的正八品县君,已是天大的委屈;
“我若为一点小小的事情责难她们,她们找光禄寺卿告状,连我也要被朝廷说的。”
梅占也在大户人家做过,如何不知淳安是在敷衍她?
可如今寄人篱下,她也知道自己当初得罪过淳安;
淳安肯收留她,已经是看在临淮的面子上。
她默默钻进被子,才发现不对劲——
被子里有东西在动!
梅占不由尖叫出声。
“不知上哪儿找野男人去了这会儿才回来!
“回来就回来吧还不安分点!
“这个点了不好好睡觉爬上爬下干嘛呢?”抱月在黑暗中啐道。
梅占不顾其余丫鬟的叫骂,摸黑点了蜡烛;
这才发现,自己的被子里,有十几只大大小小的蟑螂和蚂蟥。
“谁干的?都给我起来!
“我问你们到底是谁干的?”
梅占知道另外两人都在装睡,分别把她们被子都给掀了。
抱月理直气壮道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别人放的了?
“自己不爱干净,惹得虫子往床上爬,还污蔑我们!
“知道你爱告状,快去找县君去给你主持公道!
“要么找你的临淮,哄他出钱单给你买间大屋住去!
“不敢去,就赶紧回床上睡觉,明天还要干活呢!”
梅占见没人承认,便将烛油挨个倒在三人的床铺上;
惹得三人惊声尖叫、跑到院子里四处逃窜。
“大半夜的,都吵什么?
“县君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,当心又被你们吵醒了!”下人们被侍婢们吵醒,松桃少不得披了衣服出来主持公道。
抱月等人七嘴八舌的,闭口不提蟑螂和蚂蟥的事;
只说梅占回来晚了不好好睡觉,还拿烛油烫她们。
“松桃姐你看呀!
“她故意拿烛油烫我!”抱月将袖子捋起,胳膊上果然有指甲盖大的烫伤。
几人平时虽勾心斗角,可松桃当了大丫鬟,到底稳重些;
加上梅占到底是外头来的,松桃自然偏袒抱月多一些。
梅占到了早上,“冷仙”开业时才姗姗来迟,当众跪在淳安面前。
“县君,昨晚我不过准备茶点的食材,回去迟了;
“不小心发出声响吵到各位妹妹,她们就拿蟑螂和蚂蟥放我床上。
“蟑螂也就罢了,顶多脏些,我休假时自己将被褥洗了便是;
“可蚂蟥是吸血之物,如何使得!
“我给光禄寺派来的妹妹们低三下四地道歉,说我回来迟了是我不对;
“可妹妹们不但不听,还拿烛油烫我!”梅占掀开袖子,只见胳膊上一大片烫伤的痕迹。
那是侍婢们去找松桃时,梅占在屋里自己拿烛油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