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安如何不知梅占的心思?
梅占的伎俩,她又不是没用过;
这雕虫小技,也就骗骗临淮这种没接触过女人的毛头小子罢了。
不过在客人面前,淳安少不得要演一下。
“天哪!怎么烫得这么严重?
“怎么不早跟我说呢?看大夫了吗?上药了吗?
“咱们店只有你一人会做点心,你受伤了,我这‘冷仙’可怎么办呢?
“松桃!让你好好管底下的小丫鬟,你就是这么管的?
“我早说了,梅占是咱们店的厨娘,是大厨、是点心师傅,不是下人!”
淳安喝完,又转向梅占道:
“唉,说来说去,都是我不好。
“本来是想收拾间空房,单给你住的;
“结果最近才开业,店里事多忙忘了、顾不上。
“哎哟,你看我这记性!梅师傅你恐怕还没看大夫吧?
“松桃你替我看店,我给梅师傅亲自请大夫去;
“回来再好好收拾你们这些欺生的、爱作妖的!
“梅占放心啊!
“不管花多少钱,这烫伤我都替你治;
“包管治得和没烫时一样。”淳安连忙将梅占扶起来,亲自替她擦了眼泪。
“好、好的。
“我知道了,县君。”松桃跟了淳安一段时间,早已摸清淳安的脾气和行事作风。
她当然知道淳安是在指桑骂槐,于是也装作做错事被主子发现的样子,低了头小声应着。
淳安刚想出门,却见临淮已带了大夫进店。
原来,梅占找淳安前,早已哭哭啼啼,和临淮说了自己的“委屈”。
临淮哪有不心疼的?
赶紧拿凉水给她在烫伤的地方浇了好久,又亲自帮她抹了烫伤药;
还把抱月等下人骂了一顿,说她们合伙欺负人;
骂完才跑出去找大夫。
“临淮,你这账房先生当的可真称职啊!
“连‘帮厨娘找大夫’这种事,都愿意干。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是你家娘子呢!
“这位大夫,您尽管开药,不必替我省钱;
“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点心师傅,她的胳膊要是治不好,我这茶楼也开不下去了。
“您千万别怕浪费,务必要把她的胳膊治得白白净净的。”淳安亲自叮嘱道。
淳安亲自到每桌给客人道歉,觉得自己店里的事,打扰了他们喝茶的雅兴;
并且她知道,口头道歉,是没有用的;
于是给每桌都赠送一壶招牌的敬亭绿雪,以示歉意;
喝不下的可带走,店里免费提供包装。
“城阳县君可真大方啊!”
“是啊,对店里伙计可真好,哪像我年轻时的老板,朝打暮骂。”
“赠送的还是店里的招牌;
“不像隔壁街的‘雪心茶楼’,送的都是粗茶。”
“听说这厨娘,本身就是县君好心收留来着……”
不知客人们是发自真心,还是被淳安免费赠送的“敬亭绿雪”所收买;
总之,在场客人对淳安,无不夸赞。
淳安在店里前场和后厨之间的过道里听着,暗自得意。
梅占想当众拿捏她;
她便将计就计,为自己博些好声名。
“姐姐,给梅占找大夫、开药的钱,在我工钱里扣吧!
“另外,姐姐的下人也该管管……”临淮见淳安对梅占上心,自己也就放心了。
他鼓起勇气,提起早上梅占私底下对他说的,被抱月等人欺负的事。
淳安正色道:“你也说了,那是我的下人;
“既是我的下人,自有我和我夫君管教;
“再不济,还可以退回光禄寺,让光禄寺卿派人重新教导。
“就不劳霍公子训斥了。
“你的梅占受了伤,你知道心疼;
“那你可知道,是她拿烛油先去烫我的抱月?
“放着好好的齐国公主不要,把一个烂了脸还做私娼的乞丐当宝;
“霍公子的眼光,可真好啊!”
“姐姐怎么说我,都无所谓。
“只是梅占很可怜,请姐姐不要因为小人的话,而对她……
“再说,你也是女人;
“为什么要对梅占说那么刻薄的话。”临淮难过道。
他不是为淳安的讥讽之语而难过,而是他自己也发现;
最近他的心,不在淳安身上。
淳安知道梅占做私娼的事,全靠金手指的提示。
那日被她砸死的人,便是她的嫖客。
她看到外面有人,才将男人砸死;
好将责任推到死人身上,说他“强奸”。
可是临淮是不会相信的;
淳安不过偶尔提到两句,他都觉得是淳安刻薄、妒忌。
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和缘法。
淳安现在只想保住自己、保住伏家、保住“冷仙”;
可能还有安芭。
总之,临淮无论是被梅占勾引还是欺骗,都是他自己的事。
淳安打算,以后都不再在临淮面前提起梅占的真面目。
淳安暗自叹了口气,她没看走眼。
临淮果然是那种,绿茶心机女稍微勾勾手指,就能拐走的男人。
她为自己感到庆幸——
如果她当初选择和临淮假成亲,如今该怎么收场?
是还没拿到第一个月的禄米就和离?
还是因为“是假成亲”所以睁只眼闭只眼、等着梅占把临淮吃干抹净后吹枕头风让临淮杀了她?
打烊后,淳安把所有家人、下人和伙计都召集到店里,高调宣布:
“梅占师傅来的这段时间,大家也都看到了:
“她做的茶点深受客人们喜欢,为店里带来不少收益;
“同时稳住不少老客人。
“所以呢,我在这里给大家说一下:
“梅占师傅的工钱,在原先的基础上,涨三成;
“并且,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她单住。
“好了,就这事,没别的。大伙散了吧!”
“害,我当什么大事,就为这?”
“那小妮子才来几天,就涨工钱?”
“人家会来事儿呗……
“早上店一开就跪在正中央,扯着县君的裙子一顿哭;
“让县君难堪得不得了。”
“单住一屋,她凭啥啊?”
“我要是县君,她这样闹早让她滚蛋了!还涨钱?”
大魏可没有“薪酬保密制度”。
临淮希望淳安给他的梅占涨工钱、单独住;
背后是梅占希望淳安能给自己涨工钱、单独住。
既然如此,淳安就遂了她的心愿;
不过,要特地向下人和伙计们公开说明。
最近,她已经摸清了这些人的性子;
知道这事一出来,他们不会怨她不公平,只会认为是梅占耍了手段;
尤其是侍婢们,会把气撒到梅占身上。
梅占到底比淳安差些手段;
她“天真”地以为,是自己“当众扮柔弱”的策略成功了。
她如愿地涨了工钱,还搬进了只给她一人住的寝屋。
只是,侍婢和伙计们对她的恶意,也更大了。
至于抱月这边,淳安则安慰道:“你们的事,松桃已经对我说了。
“你们是先来的,她是后来的;
“你们是朝廷派来的,她是什么?
“她是乞丐出身,而且呀听说她……
“害,算了,都是姑娘家家的,你们又还没成亲;
“有些话,我方便说,你们到底不方便听。
“你也别恼了,横竖我知道,这事不是你们的错。
“只是她有临淮撑腰,临淮又是长安霍家的二公子;
“哪天梅占的枕头风一吹,撺掇临淮和我对着干。
“我这店还开不开了?
“我也有我的难处……”
抱月一脸不服气:“县君既是朝廷命妇,就该硬气起来!
“凭他霍家多有钱,也不过是商人。
“县君是朝廷亲封的,还怕他家?
“县君成亲的时候,齐国公主亲自来捧场;
“店里开张的时候,又有一堆皇亲国戚专门派人送礼;
“连‘冷仙’的招牌都是什么嗣王亲笔提……”
正在这时,在外面伺候的侍婢慌忙进来道:“县君,不好了!
“有人来店里闹事;
“说咱们的茶,喝死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