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当日淳安虽未阻拦柳灵均给梅占治脸;
可柳灵均看出梅占并非善类,他给梅占治脸时留了一手。
“我给她用的药,必须连续九九八十一天天天敷用;
“我是不会单独见她的,必须有临淮在场,我才给她治。
“我外出前,算好时间给了她几天的药;
“我回来时,留的药刚好用完;
“可临淮跑了,我不可能再给她治;
“也不会给她药。再说她还欠我医药费呢!
“此药一旦中断,她的脸先是会奇痒无比;
“再然后由里到外溃烂,烂到一块好肉都没有。
“比她没治时更可怖。
“她太心急了。
“就算临淮没有离开她来你这,她也不会留临淮的命太久。
“她的脸,注定保不住。”柳灵均解释道。
淳安笑道:“你上回就说她太急了。
“我倒是好奇,她为什么急着杀临淮?
“临淮死了,对她有什么好处?”
“好处……
“肯定是没有的。
“女人杀夫,只有两个原因——
“一来,为钱财,这个你已经排除了;
“二来,为情爱。
“看来是临淮,心里有了比她还重要的人。
“县君,你说,这个人会是谁呢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
“等他醒了,柳神医不如亲自问他。
“如果他还能醒的话。
“毕竟,这世上有没有鲛人,还两说呢!”淳安低头把玩着涂了凤仙花的指甲,并不看柳灵均一眼。
淳安的伤早已痊愈,可安芭不放心,硬是让她在床上多躺了几天。
这几天里,他鞍前马后,亲自伺候着淳安;
一应饮食、汤药,他都亲自准备,每一道都不经他人之手。
就像淳安说的,安芭对她可好了;
好到有时甚至让她忘记,他们是假成亲。
“我伤好得差不多了;
“客房到底小了些,你若住着不舒服……”淳安养伤的日子里,安芭正大光明地搬到了客房。
安芭知道淳安心疼他,便爽朗地笑道:“一个人住,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;
“两个人挤一张床,才不舒服呢!
“我是个粗人,倒无所谓;
“晚上碰到你的伤口,就不好了。”
安芭这么说着,淳安反倒不好再三催他搬回来;
否则,倒像是自己上赶着要发生些什么似的。
毕竟,她的伤口在胸口;
安芭要做什么,才会碰到她的伤口呢?
“你那天怎么会突然回来?”淳安想起自己早该去接他;
结果因为临淮的事耽搁了,便有些愧疚。
她把丈夫一个人扔在山洞里,孤零零的;
自己却忙着为别的男人操心……
“我说过,只要鹌鹑需要我;
“不论多远,我都会赶过来。”安芭就这么含糊过去了。
这话虽是敷衍,可淳安很是受用。
淳安好得差不多了,硬是下床到店里看看。
她不在的这几天,安芭把“冷仙”打理得很好。
淳安站在自家店门口,看到对面“梅占”的招牌被摘下来了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梅占百花魁”。
“梅占”,是茶叶的名字,也是妓女的名字。
梅占不知淳安在讽刺她,还觉得这是个好名字;
不仅自己要叫,连开的茶楼,都要起这名字。
现在梅占被抓了,等待她的是死刑;
“梅占”的招牌也被摘了。
“县君有日子没出来啦!身体好点了吗?”
隔壁绸缎庄的庄老板向淳安问好,淳安微微颔首。
她知道,“问好”只是顺便;
这人是想来聊八卦。
“听说了吗,对门的铺子,又被人盘下来啦!
“这次要开的,又是茶楼。
“有钱人真多啊!”果然,庄老板聊起了对面的事。
在现代的时候,淳安极度厌恶背后议论人;
可来了大魏她才知道,流言蜚语,是获取信息最好、最快的渠道。
“可不是么,不管换成哪个老板;
“那茶楼可都比我的小茶馆气派多了!”淳安笑道。
她是真心恭维。
梅占原先花大价钱对茶楼里外进行的修缮;
都被新老板全都撤掉,准备重新修缮一番。
这新老板么,比梅占懂点规矩,又不全懂——
懂规矩的地方在于,他有派人在这条街上挨家挨户送礼赔不是;
不懂规矩的地方在于,老板没亲自登门。
“哎?我家怎么没收到他的礼呢?”淳安这才反应过来。
庄老板笑道:“会不会你家伙计收了?
“要么就是你养伤的时候,你家大个子收了。
“不过想来县君不会稀罕他的礼,他送的是茶叶;
“我瞧着那茶叶,比你家的差远啦!”
庄老板不知是真心还是奉承,不过淳安听着还是很舒服的。
“你瞧,这千岛玉叶,你家虽不卖;
“可你家若要卖了,叶身定能比这更翠、更大、更壮、更香。”庄老板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;
当场叫伙计把对面送的茶叶拿来给淳安看,还亲自抓了一把放到淳安手上。
千岛玉叶,淳安只种出过一次;
因为系统说能给她带来好运,她就没卖,只留着自己喝。
可她怎么瞧都觉得,这茶叶就是自己留着的那罐呢?
此时客人多了起来;
淳安道了个“失陪”,回店里忙着招呼客人;
等闲下来,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她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积蓄;
加上临淮给梅占赎身的那两万两银票,她现在也就将近三万两的现钱;
霍渊的那八千五百两银票是照顾临淮用的,在临淮离开之前,不能算她的钱;
若把“冷仙”抵押掉,应该勉强够买对面的铺子。
可那铺子已经有主了;
纵使她的钱足够,也不会属于她。
“早知道不躺床上养伤了;
“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……”一想起那铺子是在她养伤时期被买下的,淳安更是懊恼。
虽说对面那老板没有亲自给街坊四邻送礼打招呼;
可至少白天,修缮伙计都走后门,不会在前门进进出出影响别家生意;
晚上,更没有敲敲打打发出噪音影响四邻休息。
大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板的印象,可比梅占好了太多。
等到“冷仙”开始卖桂花糯的时候,对面的铺子,总算开张了。
“老板,今天是开张第一天,你怎么还不过去?”
对面跑出来一个小丫鬟,对着淳安就叫“老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