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。
司念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演员们。
心下一紧，藏在宽大袖摆中的手暗暗攥紧。
她能感觉到，今天他们的动作走位和节奏编排和平日里有细微的不一样！
改舞台编排这种事，是大事，导演不可能不提前说一声。
但现在看来，她四周的演员们，似乎都改了，唯独她不知道。
这显然是针对她！
要不是她在台上每一秒都谨慎惯了，时刻注意着周围人的动作，发现得及时。
险些就要当众出丑！
这样群演众多的大场面，只要有一个人动作不一致，就会非常显眼。
会像一块墨斑，明晃晃扎在白纸上。
一段唱段结束，司念紧咬着牙，目光紧盯着边上人的动作，一步步紧紧跟上。
乍看之下，叫人发现不出任何误差。
但是却没有躲过台下顾遂川的眼睛。
他唇畔噙着笑，轻睨了一眼一旁已经快要紧张窒息的经理。
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子，缓缓开口：
“经理还杵在这儿，是在当远程指挥棒？”
“要我给你胳膊卸下来甩两下，指导指导下面的小演员们该做什么，不该做什么吗？”
经理手臂一抖，扯起嘴角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：“不是……”
他恭谨地垂着头，眼珠子拼了命向斜侧窗外瞟。
可他怎么看，也没看出台上的表演有哪里不对。
不和平时一样，挺整齐的吗？
瞧着今天末场，编排还加了点新动作呢……
经理身体猛然一僵，重新将台上每个演员一一仔细看过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
顾遂川笑容中冷意更甚：“明白了？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经理额前渗出密密冷汗，从口袋中拿出手机，向门口退去，“顾少稍等，我这就去问问导演……”
这群演员怎么敢有胆子，在舞台上光明正大给顾夫人使绊子？！疯了吗？
不知道顾家人正看着吗？！
不对……顾遂川和顾盼水两人来得突然，他们好像还真不知道！
经理战栗得更加厉害。
所有舞台演出过程中都是禁止录像的。
要是顾家人今天没有在这里，没有亲眼看见，那司念就算被欺负了，演出结束后也没处说理去。
因为根本没有证据！
这些人动作改得隐蔽，要是出错了，在观众看来，也只是司念业务能力太差，没跟上整体而已。
经理眼前已经发黑，捏着手机的手用力至极，恨不得自己现在捏的不是手机，而是导演的脖子！
顾遂川浅色的眼瞳在包厢灯光下泛着冷光，眉眼张扬而危险。视线重新转回舞台，薄唇轻启：“行，去吧。”
待经理仓皇离开包厢。
顾盼水双手托着脸，歪了歪脑袋，笑得晦暗不明：
“大哥现在护短的范围原来越宽了？连还没正式进门的后妈都护着了？”
顾遂川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自己面前的一碟巧克力蛋糕转到了顾盼水面前。
指尖精致的美甲甲片在蛋糕碟边轻敲了两下，顾盼水小脸气鼓鼓的：
“大哥出国这几年都不记得我喜好了？我从来不吃巧克力的！”
“嗯，记得。”
顾遂川戏谑道：“听说狗吃巧克力会死。”
锋利的叉子随手一掷，正好插在蛋糕上。
“你来验验这话真假。”
顾盼水看着竖在眼前的金属叉子，脸气得更鼓了！
一句话，不仅威胁了她，还说她是小狗！
这人的嘴怎么比以前更毒了！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！
赌气似的用力插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，刚嚼了一口，就皱着眉，连忙抽出一张纸巾吐了出来。
端起桌上的红茶连连喝了好几口，才勉强将巧克力那股甜到齁嗓子的味道压下去。
嫌弃又娇气地吐着舌尖，动作还真像一只娇憨的小狗：
“呸呸呸！难吃！”
顾遂川漫不经心斜了她一眼：
“没毒死啊，真可惜……”
顾盼水杏眼一瞪，闪过一丝狡黠：
“我要是被毒死了，以后大哥深夜探望长辈，要是又被堵在浴室，那得谁去救呀？”
摩挲手腕纹身的动作一顿，顾遂川似笑非笑侧过头，对上顾盼水，没有说话。
顾盼水放下手中的茶杯，再次双手捧脸，笑得眉眼弯弯，语调却是阴沉沉的，和平时完全不同：
“大哥这么多年没进过剧院，怎么上次大晚上突然找我去问司念要演出票？”
“应该不是图这边的巧克力蛋糕难吃吧？”
“让我想想……那是图什么呢？”
眸光流转，视线缓缓落在舞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。
一字一顿：
“是图人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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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场休息间隙。
导演冲进后台休息间。
“妍妍，出来，我跟你说下待会儿返场的事。”
原本在和几个相熟演员闲聊的张妍妍，朝导演看了一眼，见他不像平常那副插科打诨的模样，反而脸色严肃。
登时心下慌了慌。
她放下手中的水杯，起身。
休息室另一处角落内。
司念双手捧着大容量保温杯，宽大的杯口遮住她小巧的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直勾勾看着张妍妍与导演离开的背影。
片刻后，也放下了水杯。
悄无声息跟了出去。
两人一路走到没什么人的角落，导演才开口：
“你都是个老演员了，怎么还把台下的私人恩怨带到台上来？！”
张妍妍心中咯噔一下。
被发现了？！
她与这导演合作过许多剧目，对他的脾性再熟悉不过。
这人向来是能摸鱼就绝不干活的主，只要演出没什么大事故，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。
所以她今天才敢明目张胆在舞台上怂恿其他群演一起针对司念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刚才上半场的演出不是很顺利吗？”
张妍妍面上一脸无辜。
导演端详着她毫无破绽的演技，哼了一声：
“现在还没上台呢，你别给我演。”
眼见混不过去，张妍妍也不演了，翻了个白眼，不屑：
“我不就是改了几个小动作吗？再说了，司念不都跟上了吗？又没出什么大问题！”
导演看她这副毫不知错的样子，心下更怒：
“司念她平时又没惹你，你这样整她是想干什么？！你也知道，她可是顾夫人！她要是回头借着顾家的权势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张妍妍嗤了一声：“就她？她算什么顾夫人？”
“我就是瞧不惯她这副样子！在咱们剧组里成天装成一副清冷小白莲的样子勾引孙以，其实还在外头臭不要脸傍老头！”
“嘘！！”导演恨不得赶紧捂住她的嘴。
压低声音斥道：
“我告诉你，刚才剧院经理都已经找上我了，VIP包厢的观众对上半场那些小动作很不满意！”
“我看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，才没有把你说出去！你给我安分一点行不行！”
张妍妍一愣。
新海剧院的VIP包厢从不对外售票，能坐在里面的人，非富即贵。
“今天VIP有人？是谁？”
导演瞪了她一眼：“能这么关注司念的，还能有谁？”
“该不会是顾老爷来了吧？”张妍妍问完，又自己否认，“不对不对……他们这种大老板不是应该忙得很吗？”
“不是顾岩。”
“那是谁？难道她还傍了别的老头？”
“你瞎说什么呢！”
安静的过道中，导演的声音格外清晰：
“来的是顾岩的大儿子！”
砰——！
就在此时，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道响声！
导演与张妍妍猛地一惊，快步跑去！
“谁在那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