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外的人也看见了司念,愣了愣,随后含着古怪笑意的声音响起:
“哟,后妈好兴致,下班还来酒吧玩。”
哪儿有他好兴致。
司念腹议,抬头,看向电梯外的顾遂川。
琥珀色的眼瞳被酒气熏染,变得愈发深沉。
上身衬衫不守男德的敞开着两颗扣子,袖口卷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蜿蜒的纹身。
他的外套,则披在身边司念不认识的女人肩上。
女人波浪般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,容颜精致明艳,眼尾上挑的眼线拉出锐利的线条。
夹着烟的手轻拽着肩上的男士西装外套,不让其滑落。
多像一对登对的小情侣。
下半场演出他没看,原来是赶来和她喝酒。
司念拎着包的手缓缓缩紧,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:
“同事聚会而已。”
她一步跨出电梯,让到一边:
“他们在等我,我先走了。”
“祝你们玩的开心。”
话音还没落,她已经转身,逃也似的离开电梯间。
最后几个字仓皇落在身后。
她怕自己再晚离开几秒,控制不住上涌的酸涩就会暴露在他们两人面前。
可女人嗔怪的声音还是没放过她,直直往她耳朵里钻:
“阿川,你还站那儿!说好送我回去的……”
直到快步走过一个拐角,再听不见电梯间里的动静。
司念才脱力般放慢步子,强撑着的肩膀垮了下来,沿着墙上标注的房间号,往前走。
眼前不可抑制的反复出现刚才的画面。
男人宽大的外套,将女人衬得纤瘦窈窕。
在司念的记忆里,顾遂川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。
她刚被他领回家的时候,想着要做点家务报答,结果只是动了一下他的衣柜,就被训斥了半天。
而他现在,居然将自己的衣服,披给那人穿着。
心底的苦涩混杂着缕缕酸意,顺着心脏一次次跳动,流向四肢,脚步越来越沉,包的肩带在掌心印下一道红痕。
她清楚,顾遂川如果能找到新欢,放过她,过几天再安安静静出国接手新项目,从她世界里离开。
她就可以平平稳稳工作演出,在顾家当吉祥物,完成他们要她做的一切。
是目前最好的情况。
可她无法这么轻易就跨过那长达十年的过往。
曾经漫长的暗恋心悸,在顾遂川离开的这三年里,酝酿成心底的一根刺。
拔不出来,吞不下去。
生生梗在那里,让她无法与过去和解。
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,司念心中思绪纷飞,一不留神从813包间门口走了过去。
没走两步,到了走廊尽头,才发现自己走过了头,又转了回去。
站在门口,才发现,这走过头还真不能全怪她分心。
此时的813包间房门敞开着,里面黑黢黢的,空无一人。
司念心下奇怪。
她分明看见剧组里其他几个群演比她更早离开,怎么还没到这儿?
走进包间,按下门边墙壁上的灯光开关。
整个包间一下子亮堂起来。
不算大的包间内空空荡荡,宽大的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壁,对面,是长条的皮质沙发,转角处的沙发上面放着花瓶装饰。
司念走进去,在沙发最角落安静坐下。
这种寂静无人的环境,她再熟悉不过。
一坐下,脑子又不受控制的去想刚才见到的那女人究竟是谁,她和顾遂川是什么关系,怎么会披着他的衣服,又亲昵的喊着他阿川,她从没听人这样喊过他……
“小念?”
一道男声将司念思绪唤回。
她顺着声音看去,孙以一手提着一打起了盖子的啤酒,一手将身后的包间房门关上。
熟稔的走到司念边上坐下。
过近的距离让司念有些不适应,她向另一边又挪开了一些,直贴着墙边。
这一动作落在孙以眼中,他放下酒瓶的动作不明显的顿了顿,很快掩饰住了。
将一瓶酒放在了司念面前:
“不好意思啊,刚才楼下买酒的人太多了,我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,没让你等太久吧?”
司念看着那瓶酒,丝毫没有要去拿的动作:
“没有。”
她转而看向孙以,问道:
“其他人还没来吗?”
孙以将所有酒都从提篮里拿出来,放在面前的桌子上,自己随意拿了一瓶在手里:
“没呢,今天来的观众好多,他们还在那儿SD呢。”
他冲司念笑了笑:
“我是提前溜出来的,怕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的太无聊了。”
孙以友好的笑容中挑不出任何错误。
司念淡淡道了声谢:“谢谢。”
“我可不接受口头道谢。”孙以揶揄笑道,伸手拿起刚才司念没拿的那瓶酒,主动递到她的面前。
不容她拒绝。
“你要真想谢我,就来干个杯。”
酒瓶就近怼在眼前。
小麦发酵的味道从窄窄的瓶口往外涌。
“我不太会喝酒。”
司念头略微后仰。
正对上孙以不太满意的目光:
“没关系,又没真让你把这一瓶全部喝完。”
“再说了,这只是啤酒嘛,小孩子喝两口都不会醉的。”
话说完,见司念还是没有要接酒瓶的样子。
孙以眼中闪过一丝暗色,脸上不满更加明显:
“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前辈?”
司念眉头微蹙:“不是,我……”
“你从进咱们剧组开始,什么规矩都不懂,是不是我一点点帮你教你的?”
“……”
“妍妍她们欺负你的时候,是不是我出来帮你说话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孙以将酒瓶送的更近:
“所以,你就说这瓶酒你该不该喝吧!”
孙以将话说到了这里,司念不好不喝。
毕竟在这剧组里,确实受了孙以许多帮助。
她终于接过酒瓶,与孙以轻轻碰杯。
“干!”孙以笑着喊了一声,自己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。
末了,对司念抬抬下巴,示意她也赶紧喝。
冰凉的啤酒瓶口贴紧嘴唇,升腾着密集气泡的酒液滚进嗓子里,刺激喉咙。
司念只喝了一小口,就放下了酒瓶。
刚一放下,就看见孙以手中提溜着已经喝光的一瓶酒,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。
“小念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。”
冰凉的酒液在胃里升温,灼烧着五脏六腑。
司念眉头皱得更紧。
这……不是啤酒该有的度数。
孙以放下空酒瓶,看着司念白皙的脸颊迅速升起病态的红:
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