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水盖过头顶,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体内四处灼烧的热意冻住。
司念挣扎着从水面探出头,绯红从脸颊迅速褪去,留下一片青白。
饱满的唇冻得发颤。
男人坐在浴缸边,俯背轻吻了下去。
蹭着她冰凉的唇角,问:
“你看,这样治,多快。”
司念眼睫挂着水珠,颤颤巍巍落下来。
牙根都在打颤:
“混……混蛋!”
温热干燥的大手抚上她的泛白的脸:
“你应该说,谢谢,医生。
司念嘴上冻得说不出话,倒不影响她心里腹议:
谢谢,人渣。
顾遂川感受着手掌下女人温度的流失,看着她恶狠狠的目光,似乎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,唇角勾出抹笑:
“不用客气。”
伸手将人从浴缸里捞出来。
浸了水的衣服沉甸甸黏在司念身上,不断渗出的水沿着她弯曲的腿滴下。
海市的冬天湿冷阴寒,没有开暖气的室内甚至比室外还冷。
皮肤上的冰水被湿冷的空气一激,寒意钻进骨子里,几乎将人从内到外冻成冰雕。
司念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,湿漉漉的头发下,一张小脸冷得发紫。
抱着她的男人是唯一的热源。
即使理智深处在抗拒靠近,但是已经快到极限的身体,还是主动贴了上去,求生般汲取着热量。
顾遂川看着怀里埋着的那颗小脑袋,低笑了一声。
帮她将黏在身上湿透的衣服解开,扯过温暖宽大的浴巾快速将人裹起来。
裹得跟颗小粽子似的,才满意的将人抱出去,放到卧室的床上。
一到床上,司念就畏寒的卷起被子,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顾遂川站在床边,视线落在从被子边缘溜出来的几缕潮湿黑发,低声笑斥:
“刚还嫌弃这床……”
他在床沿坐下,一手卷玩着那缕黑发,一手点开床头柜上的控制面板,打开中央暖气。
屋内的温度快速上升,很快暖和起来。
“也就我医者仁心,不跟你计较。”
他玩了半晌,缩在被子里的人像是没察觉似的,一动不动。
眉头微蹙。
这小孩,照平日里,她早该跳出来救回自己的头发,然后再满身反骨地和他对峙,让他离远点。
可现在,怎么还是没动静?
难道真冻傻了?
顾遂川掀开被子,一看。
纤细瘦小的女人蜷缩成一团,小小的一张脸从浴巾里探出来,脸上病态的红再度蔓延开来,唇瓣微微张着,呼吸间的空气都烫人。
本已经压下去的药效,竟然又返了上来。
这是下了多大的药量?
顾遂川眸光阴沉下来。
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,手刚贴上去,就被神志不清的女人抓住。
似乎是想要甩开,但是又舍不得。
顾遂川默了默,用另一只手刮了下司念的鼻尖。
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溺:
“又不想让我碰,又在这儿瞎撩。”
他啧了一声,重复道:
“也就我医者仁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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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司念昏昏沉沉醒过来,浑身的酸痛昭示着昨晚的荒唐。
可她只记得顾遂川将她带回来,丢进了盛满冰水的浴缸。
后来的事情,她就记不太清了。
卧室内暖气温度适宜,身上穿着崭新的柔软睡衣,床被干净整洁和昨晚来时一样。
她皱眉,正要努力回忆昨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房间另一边的角落传来了一声调笑:
“小白眼狼醒了?”
司念抬头看去,正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顾遂川。
他身边的高脚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,此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顾遂川看见司念发现他后顿时充满防备的眼神,嗤笑:
“还真没喊错。”
把手中的半杯威士忌放在桌上,他走向床边。
司念见他靠近,下意识向里瑟缩。
顾遂川脚步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。
直接一步跨上前,探过身抓住司念的脚踝,将人拉到了身前:
“你躲什么?”
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盖上她的额头,
“病好了就不认人了?渣女。”
……病?
司念一片混沌的脑子里终于回溯了几个画面。
隐约想起了,昨晚被孙以下药,又被顾遂川丢进冷水里。
本来已经快要被冷水压下去的药效,在裹进温暖又带着熟悉冷木香的被窝后,莫名又连着低烧一起发了出来……
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不愿再回忆后面的画面。
而覆在她额头的大手,趁着她愣神的时间,沿着她的脸颊往下,拇指摩挲着她微微发肿的嘴唇:
“现在知道该怎么说谢谢医生了吗?”
司念望着他充满玩味的笑意,心中的屈辱与委屈涌上眼眶。
眼见顾遂川缓缓俯身靠近——
啪——!
一声脆响。
两人同时愣住了。
司念没想到自己一怒之下这巴掌居然真打上去了。
顾遂川舌尖划过被打的那侧腮,抬手抓住司念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。
“你是不是忘记了,昨晚是谁先向我求救的?”
“现在我救了你,你就这样报答我?”
原本清晨的那丁点温柔被一巴掌打散。
他眼中涌动着狠厉,手下用力,几乎要将司念的腕骨捏碎。
司念眼眶泛红:“这种方法也算救吗?那你和孙以有什么区别?!”
顾遂川的动作怔了一瞬,冷笑:
“所以在你看来,我就是这种会趁人被下药偷偷强上的人渣?”
“那正好,司念,我俩真是绝配。”
“你以前不也对我干过这种事吗?”
司念脸色煞白,顾遂川是在记恨三年前她给他下药,想将他留下的事。
顾遂川被打破皮的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:
“人渣配人渣,菩萨见了都得道一声阿门。”
“司念,你该对我满意才对啊。”
刺耳的话语如一根根刺,在司念身上扎开一个个洞,将她曾经最不堪的一面重新剖露出来。
司念竭力控制着骨子深处的颤抖,用力甩开顾遂川。
学着他的语气,极具讽刺:
“是啊,没错,毕竟我是你这个大人渣亲手教出来的小人渣。”
“多谢顾大少爷多年的教导,可惜人渣配不了人渣,因为现在小人渣要回顾家,当你妈了。”
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。
说罢,推开顾遂川,起身就从床上离开。
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和顾遂川独处。
每多待一秒,她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在崩溃边缘游走。
不知道昨天换下的衣服被他丢到了哪里,司念索性直接穿着睡衣就往外跑。
可人刚出卧室,正要穿过衣帽间,忽然对上边上一面试衣镜。
司念看着镜子里的人,脚步顿了顿。
就在她停顿的这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:
“小妈怎么不走了?快回去啊。”
“让我爸看看你身上这些痕迹,告诉他,你昨晚和他那个人渣儿子在一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