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水喝汤的动作一停，半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，但很快遮掩住，一如往常的嗔怪道：
“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？我又不是卫星定位仪。”
“您不能自己打电话找他吗？”
顾岩一拍桌子，盅内平静的汤面荡起涟漪：
“我找得到他还用得着问你吗？”
“我养你个女儿到底有什么用！”
顾盼水捧着碗边的手不着痕迹的缩紧，手背青筋暴起，似乎在压抑什么。
只一瞬间，她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娇气大小姐的模样。
略显不耐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：
“好好好，我帮您找他……”
过长的美甲磕在屏幕上，发出规律的声响，她拨出电话，等待接通时，就惦记着问顾岩讨要劳动费：
“您记得给我报销话费啊，我看中马家最新的包包了……”
她的勒索还没说完，餐厅外忽然响起了对应的铃声。
不过几秒，两人走了进来。
顾盼水撇撇嘴，对其中一人怨道：
“大哥！你好歹接了我电话再来啊！”
“赔我包包！”
座位恰好背对着餐厅入口的司念，背脊一僵。
听顾盼水的语气，肯定是顾遂川来了。
果不其然，身后响起一声低笑：
“我才几天没回来住，这地盘就改土匪窝了？”
身边的椅子被拉开。
“司小姐，我坐这儿不介意吧？”
司念甚至远远都能感受到孔曼容审视的目光刺在自己身上，她头皮发麻，强装镇定，淡然道：
“不介意。”
顾遂川大咧咧坐下，手背不经意在桌下擦过了司念的腿侧。
惊起她一阵颤栗。
司念一时间连呼吸都放缓了，生怕任何反应都会引起孔曼容与顾岩的怀疑。
幸好另一人开口，引去了众人的注意：
“刚正好在外面遇见大哥了，好久没见到大哥，所以多聊了几句，就来晚了些。”
那人径直走到孔曼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。
两人坐在一起，极为相似。
一样的满脸虚伪。
司念只见过那人一面，记得是孔曼容当年与顾岩的私生子，顾承。
他出生时，顾遂川的生母还没去世，顾家老爷子坚决不肯让私生子入族谱。
当时的顾承，还只能叫孔承。
直到老爷子和原配都走了，顾岩才将孔承接回顾家，改姓顾，算成顾家老三。
实则，顾承的年龄，要比顾盼水大。
顾承动作娴熟而讨好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主动敬了顾岩一杯：
“回来晚了，我先自罚一杯。”
仰头一下子将杯中的酒喝光。
顾岩刚被顾遂川两兄妹气得不轻的脸色，这才稍微缓和一些。
反观顾遂川，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，单手撑着脸，眼带轻蔑的看着顾承耍猴戏。
顾岩见他这样，登时又气不打一处来：
“身为长子，还没承儿懂事！”
顾遂川懒懒看向顾岩，吊儿郎当道：
“那您要不让他当长子得了，反正也没差几小时。”
是了，当年顾遂川与顾承，甚至是同一天出生。
只不过，顾遂川比他早出生几小时罢了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，斜斜瞥了一眼顾承：
“哥？”
顾承脸色僵硬，扯出个有些尴尬的笑：
“大哥别开玩笑了，我怎么能当长子。”
孔曼容与顾岩的脸色也不佳。
原配嫡子与私生子同一天出生，本就是大丑闻。
顾岩费了许多心思，才将此事压下去，现在被顾遂川重新提到台面上当玩笑开。
是根本没给他们几人脸面。
顾岩脸色铁青，正想训斥顾遂川，一旁的孔曼容连忙按住他。
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。
他才重重呼吸，压下怒气，但语气仍是不善：
“城东科技园的事你知道了吧？”
顾遂川随意笑着，反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装傻！”顾岩瞪他，“君瑞那边指名道姓要你去谈，你怎么会不知道！”
君瑞。
司念听见这名字，握着调羹的手一顿。
这本是一家A国的科技公司，十年前才慢慢将业务重心全部转至国内。
传闻他们老板是个华人黑客天才，商业手段更是雷厉风行，短短十年，就将一家小公司发展成了海市前几的大企业。
连顾氏都不得不忌惮它几分。
当年就是这家公司的名字，出现在了顾遂川的案头，没过几天，他就丢下司念去了A国。
司念后来才知道，顾遂川是去A国负责顾氏与君瑞的合作项目。
而现在这个名字，又一次和他扯上了关系……
司念垂下脑袋，心不在焉喝了口汤。
上次孔曼容就说过，顾遂川很快又要回A国，看来，就在最近了吧。
一旁的男人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，唇畔的笑意更加明显，回顾岩道：
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怎么？您想让我去谈吗？”
顾岩眼神沉沉：“城东科技园是近几年的重点发展项目，顾氏必须拿下。”
“这项目由君瑞牵头，谁想动这块蛋糕都得经过它，它既然指名道姓要你去谈，你就给我好好去谈下来！”
顾遂川修长的手指执着调羹，一下一下慢吞吞在汤盅里划着圈，却一口不喝。
挑眉睇向顾承：
“我听说，先前城东科技园一直是三弟负责跟进的。”
“您现在一句话，就让我去谈。是不是太不给三弟面子了？”
顾承掩饰住眼底的嫉妒，脸上挤出一抹笑：
“这事儿父亲跟我提过，大家都是为了顾氏发展，我不介意。”
“对。”顾岩道，“你之前在A国就和君瑞打过交道，这次二度合作，更加熟悉些。”
“哦……”顾遂川状似不经意的问，“那A国的新项目呢？”
顾岩皱眉：“那种小项目，交给别人做一样。”
“你现在的首要工作，是把城东科技园拿下来！”
顾遂川慢条斯理的勺起一口汤，缓缓喝下，用纸巾压了压嘴角：
“行啊，我听董事长的。”
几句话之间，将顾遂川之后的工作定了下来。
司念抬起头，一时间有些懵。
不是？
这是……不走了的意思？？？
顾遂川余光划过司念因沾了汤汁而格外水润的唇，心中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