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遂川没有再吃什么东西,随便找了个回去准备项目材料的理由,就要离开。
还没走出餐厅,顾岩忽然出声喊住了他:
“承儿怎么说也跟进城东这项目有段时间了,有些具体事项,他比你熟悉。”
顾遂川回过头,似笑非笑看着他们:
“您的意思是,让三弟给我打下手?”
“什么打下手!他是你弟,又不是下人!”顾岩压了压怒气,沉声安排,“以后你负责和君瑞交涉的事宜,公司内部的推进还是由承儿负责。”
“你要是有什么问题,也可以多请教请教承儿。”
顾岩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什么偏颇。
顾遂川笑容未变,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:
“好哦。”
少了一个人的饭局,反而热络了起来。
顾岩与顾承聊着公司的事情,孔曼容时不时插上两句玩笑话。
一家三口,其乐融融。
顾盼水一言不发,沉默的吃完饭,起身伸了个懒腰:
“我出去喝酒了啊。”
顾岩正和顾承说到要点,闻言,不耐烦的摆了摆手。
待顾盼水离开,只剩四人的餐厅内,司念更显尴尬。
她与他们三人格格不入。
自顾自闷头吃饭,吃完后也没打什么招呼,悄摸摸端着自己的脏碗筷放进厨房。
随后便独自上楼回房。
孔曼容看着她的背影,扬起的红唇藏了一抹快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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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念回到房间,拿起手机,发现叶芙群已经安静了下来。
张妍妍也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。
她默了默,放下手机,转身去浴室洗漱。
洗漱完出来,下意识向窗外望了一眼。
东院的灯正亮着。
司念脚步一顿,立马折身去将自己房间门反锁上。
拉上窗帘,司念在黑暗中躺回床上,望着天花板发呆。
以前独自一个人在檀园的时候,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发呆,发到不自觉睡过去,好像这样能让时间过的快一点。
顾遂川忽然不走了的消息,让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。
他就像一个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炸弹,原本只要离远一些,或许就能安全。
可现在,这颗炸弹就缠绕在她的身上,逃不了,挣不开。
只能整日提心吊胆,等待突如其来的一场爆炸,将她毁的粉身碎骨。
夜越来越深,门外佣人路过时刻意压低的脚步声,透过房门,闷闷的传进来。
司念不知何时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
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梳妆,打开手机,恰好看到一条消息:
【老师:今天上课,别忘了。】
司念怔了怔,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。
要不是这条信息,她还真忘了。
自从顾遂川回来,她一边忙于演出一边忙着应付他躲避他,再加上这两天的事情,她确实将每月的声乐课忘到了脑后。
一看时间,司念猛地从沙发上蹿起来。
稍微收拾了一下包,就急匆匆跑了出去。
打车或许快一些,但她现在手里的余钱拮据,还是得省着些用。
公交转地铁,下来又走了十分钟,才到达梧桐区的一处老洋房。
砖红色的外墙充斥着浓郁的历史气息,透过花艺铁门,可以看见里面花园铺着厚厚一层落叶,没有扫去,倒也别具风情。
门内正在浇花的人看见了司念,呀了一声,连忙上前开门,迎她进来。
司念看着对方亲切的笑脸,礼貌的点了点头,喊了一声:“秀琴阿婆。”
“哎。”王秀琴乐呵呵应下,她说话带着浓重的海市口音,“小先生一早就让我准备好你爱吃的点心等你啦,来来来,快进来。”
她一路领着司念往里走:“今朝怎么这么晚来呀?路上是不是堵牢了?”
司念不愿向她提起自己的难堪,顺着应道:“嗯。”
洋房的大门被推开,内里的家具装饰大多都是红木和布艺,温暖的色调。
往里稍走两步,一阵柔和的木质熏香将人温柔包裹起来。
抬头,就能看见客厅落地窗前,一架三角钢琴前端坐着的男人。
男人没有弹琴,只是望着窗外花园中的冬景,听见动静,回过头看过来。
冬日暖阳洒落在他的发梢肩头,眉目如画,唇畔是一抹温润的笑意。
司念看愣了一瞬。
不管见过多少次,她第一眼还是会将他们两人看混。
眼前的这个男人,和顾遂川实在长得太像了。
特别是一双眼睛,色浅如琥珀,眼尾上挑的弧度都极为相似。
只不过,两人的气质大不相同。
顾遂川如一头狼,野性难驯,疯狂又充满了危险。
但钢琴前的男人,温柔和煦的就像他身后的暖阳。
“唐老师。”
唐砚州对她招了招手:“嗯,过来。”
司念脱下外套,交给王秀琴,走了过去。
男人坐在钢琴椅上,自下而上抬头看她,浅笑着问道:
“我听说叶芙反响很好,你演出还顺利吗?”
一句话,倒了顺序,像是将两件事情分开来了。
他没有默认叶芙反响好,司念的演出就顺利。
见司念没有回答,他的手点在琴盖上,解释道:
“叶芙的导演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,他不敢瞒我。”
司念身子一僵,抿了抿唇。
下意识躲避唐砚州体贴的目光,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,偏向一侧。
这一偏,恰好看见放在钢琴后的轮椅。
唐砚州曾经也是一名音乐剧演员,年少成名,唱演俱佳,几百场演出没有出现过任何错误。
是业内最顶尖的演员,甚至常有人称他是教科书。
直到几年前一场演出,他从二楼舞台摔下来。
成了终生残疾。
无法再登台演出。
司念心下闷闷的,她当年被关在檀园无所事事,有一天无意中看见了唐砚州的演出返场录像。
隔着模糊的录像,她就觉得这演员与顾遂川有五六分相似。
也正因如此,她才开始大肆寻找演出视频看,越看,反而越对音乐剧本身感兴趣了。
说唐砚州是她入行的契机也不为过。
后来得知他出事,司念伤心了许久。
那是一种对天才的惋惜和不甘,直到现在看见他坐着轮椅的模样,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。
唐砚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自己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:
“我还在这儿担心你呢,你倒是先心疼起我来了。”
他抬手,翻起琴盖,
“算了。”
“反正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,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,要告诉我知道吗?”
“我怎么说,也是你的老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