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不是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太温暖了,司念眼眶一时间有些发热。
她声音很轻: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唐砚州不在意的笑了笑,白瓷般的指轻轻按下琴键,浑厚干净的琴声响起,他歪过头看了看司念,“那,上课了?”
“好。”
唐砚州教起课来严格却不严厉,温柔地指出司念唱功中的每一处小瑕疵。
又耐心地一点点教她如何避免。
待到司念唱的喉咙有些干涩,王秀琴恰好端着茶水点心送了过来。
“小先生哪能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的啦!我听着都感觉司小姐嗓子要冒烟了,您也不让她休息休息。”
王秀琴照顾唐砚州多年,说起话来不像佣人,反倒更像是家人般亲近。
唐砚州也是一贯的好脾气,听她这样怪自己,也没生气,浅浅笑了:
“好好,我不懂怜香惜玉……”
他主动拿起一杯梨茶敬给司念,
“我给司小姐赔礼道歉,司小姐歇息歇息,让我学一学怜香惜玉。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王秀琴满意了,抱着空托盘离开了。
远远还能听见她的低声絮叨:“学习也要劳逸结合才好嘛。”
唐砚州见她这样,失笑摇了摇头。
将手中的梨茶往司念面前又送了送,压低声音玩笑道:
“快接下,待会儿给秀琴阿婆看见,又要念叨了。”
司念憋着笑从他手中接过茶,抿了一口。
梨茶清香,带着淡淡的甘甜。
正好润了干涩的喉咙。
一旁镶金瓷碟上放了几块精致的江南糕点,糯糯的,也是清淡微甜的口味。
司念低头小口小口吃着,暖阳透过落地窗笼罩在她的身上,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,恬静美好。
唐砚州端起另一杯浓郁的红茶,慢条斯理地品着。
直到司念吃得差不多了,放下手中的小叉子,他才开口问道:
“今天有心事?”
司念收拾碟子的动作顿了顿,他是怎么看出来的?
“刚才唱的时候气息就有一些不足,现在这点心……”他笑着扫了一眼碟子里还剩一半多的点心,“都是你喜欢的口味,你之前每次都会吃完的。”
司念耳根微红,有些羞赧。
秀琴阿婆做点心的手艺好,又都是她喜欢的甜口,她之前每次来唐砚州家里上课,一到休息时间就贪嘴,总会将点心吃得一干二净。
有时候,甚至还偷偷盯上唐砚州那份。
后来有次再上课,司念发现自己的点心多了许多,一问,才知道是唐砚州吩咐的。
“说吧。”
唐砚州搭在膝上的手指轻点,
“是有什么烦心事吗?”
司念抿了抿嘴唇,默了半晌,唐砚州也不催促,就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那个……”
许久,司念才好像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,抬眸对上唐砚州,
“我有一个朋友……”
唐砚州眼带笑意,打断她:“等一下,你知道,我有一个朋友,这话指的就是‘我’吧?”
司念撇嘴,纠结了片刻,才重新开口:
“那个,我……我想问您,您知道有哪家拍卖行比较靠谱的吗?”
唐砚州微怔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:“拍卖行?”
司念面露难堪,眼神有些飘忽,不敢直视他:
“嗯,最好是流程快一些的……”
“你很急着用钱吗?”唐砚州眉头微凝。
“……是,家里出了些事。”
“顾家?”唐砚州还是微笑着,但此时的笑却让司念有些看不明白,“顾家要是出了事,可不是拍卖行抵点东西就能撑过去的。”
叶芙剧组的人都能知道她与顾岩订婚的事,唐砚州会知道,司念并不意外。
但她没有办法,她在这个城市认识的人太少了。
除去顾家,和剧组认识的那些人,她能求助的,也只剩下唐砚州了。
跟着唐砚州学习了一年多,她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。
“不是顾家,”司念跨过心中的不堪,艰难开口,“是我自己家……”
“哦,司家吗?”
唐砚州沉吟片刻,
“靠谱且流程短的拍卖行我倒是知道一家。”
惊喜的抬头,司念眼睛倏地亮了起来。
“你别这样看我,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这种话一般后面都得跟个转折。
司念心下一慌。
唐砚州笑着,端起红茶轻抿了一口,继续道:“而且我还知道一个更加快而且非常靠谱的买家。”
没想到,这转折居然是个更大的惊喜。
“在哪儿?”她急问。
“你面前。”
唐砚州放下茶杯,定定看她:
“你可以直接把东西卖给我,我会用一个合适的价钱买下来。你不用等拍卖行的流程,不是又快又靠谱吗?”
司念滞愣了一下:“可您还不知道我要卖什么,如果是您不需要的东西呢?”
“那就当帮我学生一把。”唐砚州笑容温和平静。
好像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举手之劳。
司念垂首,沉默良久。
忽然抬眸看向他,目光坚定:
“谢谢您,但……不需要。”
“您告诉我那家拍卖行在哪儿就行,我不希望您为了帮我白白浪费钱,我不想欠您那么大的人情。”
司念说得直接。
唐砚州修长的手指撑着脑袋,唇畔扬起淡淡的笑意,被拒绝了也仍是一副温润模样:
“好吧,要是那家拍卖行的价格你不满意,可以随时再回来找我。”
“……好,那家拍卖行是……?”
“VIO,你知道吧?”唐砚州浅色的眼瞳映着阳光,如同剔透的琥珀琉璃,看不见半点阴暗面。
司念听见这个名字,垂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。
声音沉闷:“知道。”
“可那地方不是个酒吧吗?”
唐砚州食指缓缓弯曲:“九楼。”
“VIO一到八楼是酒吧会所,但从九楼开始却是其他的场所了。九楼,就是一家拍卖行。”
后面的课司念上的浑浑噩噩,临到结束前,唐砚州合上琴盖。
咚的一声闷响略微唤醒了她的神志。
对上唐砚州柔和的目光:
“司念,我知道你不太想欠我人情,但是你要知道,拍卖行卖东西只能拿到一时的钱。”
司念沉默,这道理她明白。
可她更不可能去向顾家要钱。
“你不介意的话,我知道一个长期驻演的小剧场正在招演员,你可以去试试,也算一份稳定的工资。”
司念走出洋房,迎面遇上王秀琴,婉拒了王秀琴想要帮她叫车的好意。
独自晃晃悠悠乘公共交通回到顾家。
进了房间后,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,打开藏在床头柜深处一个上锁的小盒子。
雕花木质的锦盒,里面只躺着一块碧绿的翡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