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念知道,顾遂川并不是真心在问她问题。
她究竟怎么回答,并不重要。
就算她拒绝,顾遂川也有一万种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。
他只是想要欣赏她惊恐不安的模样。
就像捕杀猎物前的游戏,只有猎物足够害怕,这场游戏才好玩。
但她偏不想顺顾遂川的意。
顾遂川的步步紧逼,反倒激起了她藏在绵软脾气下的刺。
她早就不是他养的小猫小狗了,从三年前被他抛弃开始,就不是了。
司念压下心底的恨意和道不明的难过。
浅淡的笑着,装的还真像贤良淑德的好后妈:
“我一切听老爷的。”
顾遂川藏在口袋里的手,不着痕迹的攥紧了一瞬。
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:
“爸还真是娶了个听话的好后妈啊。”
顾遂川这张嘴从小就说不出什么好话,顾岩只当他又在犯欠,并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深意。
直接转身上楼,扔下了一句:“随你的便,东院还没拆。”
等到顾岩的背影消失在三楼。
司念原以为顾遂川会因为她刚才的话报复,没想到,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就下楼离开了主楼。
顾家到底是顶级豪门,老宅占地面积极大。
顾岩住在主楼,司念身为外人眼里的顾岩未婚妻,当然也该跟着住在主楼。
只是顾岩住三楼,她住二楼。
差这一楼的距离,是顾岩为了让她时刻记得,自己就是个冲喜的吉祥物,别妄想真当顾家女主人。
而除了主楼外,四周还有几幢花园洋房。
是孔曼容和顾家其他儿女住的地方。
顾遂川身为顾岩的大儿子,却住在离主楼最远的东院。
司念站在窗前,能远远看见东院亮着的灯光。
她一晚没睡,总觉得顾遂川好像会随时从东院冲进她的房间。
但是直到天际泛白,都没有任何事发生。
这种无事发生的宁静,反倒让她更加紧张,她猜不准顾遂川到底又在酝酿着什么疯狂。
重重揉了把脸,将这些情绪都揉碎隐藏好,才起床洗漱打扮后下楼。
刚走到餐厅外,就听见孔曼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
“遂川昨晚是住在东院?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呢……今天准备的早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。”
司念脚步一顿。
当即就想转身跑路。
可还没来得及跑,孔曼容热情的声音又缠上了她:
“司小姐来了?怎么不进来一起吃早饭呀?”
司念顿了顿,声音淡淡,拒绝道:“不用了,我工作快迟到了。”
孔曼容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,但很快掩饰住了:“好吧,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见她没有强行挽留,司念松了口气,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:“嗯,谢……”
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,一个身影从餐厅中走了出来。
司念身体僵了僵。
还是跑晚了……
孔曼容看见顾遂川似乎要离开,笑得更加勉强:“遂川不吃了吗?”
顾遂川没有直接回答她,而是说:“把你刚才问我的话再问一遍。”
孔曼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,愣愣按着他的要求重复道:“……今天准备的早饭合不合你的胃口?”
顾遂川语调轻飘飘的:“对,不合。”
简单直接,一点脸面都没给孔曼容留。
孔夫人脸色发青,差点撑不住虚伪的笑脸。
顾遂川从她身边走过,看也没看她一眼,径直对司念道:
“司小姐既然工作快迟到了,我正好现在要去公司,就顺路送送你吧。”
司念拎着包的手一紧,这男人绝不是这种好心人……
孔曼容也像是听见了什么鬼故事。
顾遂川性格阴晴不定,行事乖张狠厉,连顾岩有时都得忌惮他几分,不然也不会将他远远丢出国外。
现在,这顾大少爷居然要主动送人上班?
不知为何,孔曼容忽然想起了那枚红宝石袖扣……
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:
“以前从没听过遂川主动送谁呢,是今天有什么喜事吗,心情特别好?”
顾遂川漫不经心摆弄着手中的车钥匙,回答得格外真诚:“你知道的,我从小就没了妈妈。”
“好不容易有个正经后妈,当然得好好孝敬了。”
他说的不轻不响。
可话中的‘正经’两字,就像故意打在孔曼容脸上似的。
孔曼容死死咬紧后牙,才没有失态。
顾遂川说完这些话,心情倒是好了点,对司念扬了扬下巴:“走。”
司念背脊发寒,抬头正好对上顾遂川带笑的眸子。
她清楚看见,藏在那点笑意底下的危险。
但想到边上还有人,司念强行维持着面上的淡然:“那就谢谢大少爷了。”
待到两人走出顾家,孔曼容舔舐着嘴里的血腥味。
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出去:
“我昨晚拍给你的照片收到了吗?”
“对,尽快给我去查,顾遂川有没有这样的袖扣!”
---
一走出顾家,司念就被顾遂川掐着手腕强行拽到了车上。
车门反锁,顾遂川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。
他侧过头看副驾上的几乎快和车门贴到一起的司念:
“怕我吃了你?”
在顾遂川面前,司念任何淡漠的伪装都没有用,她冷硬道:“放我下去!要是被你爸知道了,他……”
“他应该会夸我,尊敬长辈,孝敬后妈。”
顾遂川一脚油门踩出去。
“在哪里工作?”
司念咬着嘴唇不说话,手还在和已经锁死的车门较劲。
顾遂川冷冷斜了她一眼:“不说我就把你带回檀园。”
檀园,三年前顾遂川的住处,也是司念被圈养了近十年的地方。
司念挣扎的手松了下来,声音极轻:“……新海大剧院。”
男人把着方向盘的手握紧,手背青筋暴起,他低笑:“以前不让你抛头,现在报复性露面?”
语气近乎威胁:“我不在这三年,你胆子真是大了不少啊。”
顾遂川的话激起司念的记忆,恐惧混杂着愤怒一起涌了上来:
“我只是想站上舞台,想有人能看见我,有什么错?!”
她只是,希望能有人看见她,有人能喜欢她。
而不是永远被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。
“好。”
顾遂川忽然一转方向盘,将车停在了路边。
“想有人能看见你?”顾遂川眼睛眯起,将车熄了火。
司念心中腾起巨大的危险感:“你要干什么?”
顾遂川撑着脑袋,眼中的暴戾遮都遮不住,唇角却还勾着轻笑:
“你觉得这里有没有人能看见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