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念嘴唇开合,嗓子干涩发紧,吐不出一个音节。
暖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,也显不出一丝血色。
她感受到顾遂川狠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,割在自己身上:
“卖养父送的东西,去养亲生父母。”
笑意越来越沉,
“我该说你是白眼狼,还是该说你孝顺?”
司念垂在身侧的手攥紧:“我……”
“司小姐,钱我这两天给你打过去,按合同,我们拍卖行收取百分之十费用哈……”
凝固的气氛被隔间门口轻快的声音打断。
半撩开的帘布外露出丁梓满脸的喜气,但她一看见里头的情景,和老板周身的冷意,嬉笑顿时变成了苦笑:“哈……哈哈,不好意思,打扰了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顾遂川冷声道。
“得嘞。”
丁梓连忙放下帘布,往后退了几步,站在隔间外,当起了门神。
脑袋微微后仰,耳朵悄悄吃着里头老板的瓜。
“刚才想说什么?”
“是又要给我扯什么谎然后甩脾气,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装可怜?”
顾遂川唇畔勾着笑,将司念惯用的后路说死。
司念抿着唇,半晌,才找回自己声音:
“玉牌的钱,我以后会还给你,我们钱货两清,就当你从来没送给过我。”
“还我?”
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笑意张扬狂悖:
“我送出去的礼物,从来没有收回来过。”
拎着红绳的手指骤然一松。
“既然不想要了,那也没有留着的必要。”
砰——
翡翠从顾碎川手中坠落,直直砸下,四分五裂,溅起地面上的茶水。
红绳浸了水,蜿蜒曲折,落在男人一尘不染的皮鞋边。
司念胸口发闷,好像心脏也跟着那翡翠玉牌一样,碎成了四分五裂的形状。
她明明算好了一切。
可偏偏就是没算到,顾遂川会出现,拍下这枚玉牌。
她刚才说的是实话。
这枚玉牌,是他送来保以前的司念平安,可他们两人现在这关系,这枚玉牌握在她的手里,就像一块火炭。
能取暖,但也会烫伤。
不如将它卖出去,换来的钱去用来引诱司家上钩,等到司家彻底上套,她就能拿回所有的钱。
然后再把这些钱都还给顾遂川,钱货两清。
当时的司念想着,他那么薄情,连养了十年的人都不在意,又怎么会在意一块十几年前随手送出去的玉牌?
到时候再和他解释清楚,当做是自己买下了那块玉牌,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但却没想到,竟然会这么巧……
巧得不留给她任何解释的余地。
任凭是谁,看见自己送的礼物被拿去拍卖,都会生气吧?
更何况是顾遂川。
只见他一脚将脚边的翡翠碎块踢开,昂贵的皮鞋踩在茶水上,鞋尖沾了水渍。
虎口钳住司念的下颌,迫使她抬头。
细白的脖颈伸到了极致,像是随时会折断一般脆弱。
上面还隐隐残留着昨晚的指痕,配上女人染了雾气的眸子,眼睫沾了水汽,一簇簇揉在一起,格外可怜。
“小骗子。”
分明是温和的语调,却听得司念背脊发寒。
她慌乱的眸望进顾遂川邪气的笑意中,那上扬的唇轻启:
“昨天明明选了我,今天就干出这种坏事。”
“是不是该罚?”
司念此时连呼吸都困难,更别提开口说话。
眼睁睁看着顾遂川状似为难地环顾了一圈隔间,视线最终落在桌子上的某一处。
眉骨上挑:
“那就先把爱说谎的嘴堵上吧。”
手臂绕到司念身后,捞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酒瓶。
那瓶酒司念刚进来时就注意到过,是一瓶威士忌,四十多度。
她意识到顾遂川想要做什么,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,却被钳制得更紧,力道几乎要将她下颌捏碎。
没有耐心拧开酒瓶,他直接将瓶口往桌角一砸,尖锐的碎玻璃瓶口抵住司念的唇。
“张嘴。”
司念紧咬着唇不肯张开。
她酒量算不上好,这一瓶烈酒灌下去,她肯定得死。
可男人手指用力一顶,硬生生掰开了她的嘴。
辛辣的酒液被灌进喉咙里,来不及吞咽的液体混杂了唇瓣被玻璃划伤流出的鲜血,沿着修长的颈,划过凹陷的锁骨,一直洇入衣领之下。
顾遂川看着司念白皙的脸被烈酒呛得通红,眸色暗了暗。
灌酒的动作反而更加凶狠。
司念手脚并用地推打在他身上,却挣开不了分毫。
威士忌毫不留情地灌下来。
整个食管连着胃部都仿佛在灼烧,濒死的窒息感涌了上来。
就在司念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。
隔间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。
“戚总,川哥在里面忙活事,您还是别进去得好……”
“别拦老娘!”
“顾遂川你个混账玩意儿给老娘滚出来!放老娘一个人在底下空坐了两个多小时,你还是不是男人!那事儿还谈不谈了!”
帘布被猛地掀开!
女人尖利泼辣的骂声炸响整个隔间。
禁锢着司念的力道一松,空了一半的酒瓶被随手甩开。
“啧。”
男人扫兴地嗤了一声。
终于重获呼吸的司念剧烈咳嗽起来,过量的酒液随着咳嗽被一口口吐出来,胃部痉挛,连带着浑身痛得打颤。
生理性的泪水染红了她的眼睛。
她下意识朝着门口那位救星看去,顿时愣住了。
这女人,正是上次见到的那个,披着顾遂川外套的女人。
女人也看见了她,长眉微微蹙起,眼带不满地看向顾遂川:
“我在楼下等了俩小时,你就搁这儿……搁这儿……”
她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合适的词,只能总结地骂了一声:
“臭人渣!”
顾遂川从口袋摸出烟盒,叼起一根烟,沉声警告: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他捻了捻指尖残留的威士忌,低头眸色阴沉扫了眼还在痉挛的司念,不留情面地走出了隔间。
走了几步,发现那女人还站在隔间门口,怔怔看着司念。
啧了一声:
“还不跟我走?”
女人闻言,应了一声,正要转身离开,余光中,突然发现那道纤细的身影直挺挺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