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念是被胸腔里的一口气憋醒的。
肋骨好像被一双大手往里死死按住,顶着迫切需要空气的肺部。
她猛然睁开眼,也看不清边上的是谁,求救地抓住那人的手。
那人似乎对于这种情景司空见惯,熟练地托起她,解开她衣服后面的扣子。
顶住肺部的压迫感消失,司念大口大口呼吸着。
过了片刻,眼前才清明过来。
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,病床旁的护士正在调着输液袋的滴液速度。
脑袋一阵阵闷疼,不断从胃里泛上来的酒味让她舌根底下不断泛起酸涩苦水。
她只记得自己被顾遂川强硬灌下半瓶威士忌,以及女人的惊呼声。
再往后,大脑就像突然死机了一样。
什么记忆都没有,连回想的余地都没,从她断片到醒过来的那段时间,完全空白。
人对空白的记忆有着天然的恐惧:
“我发生什么了?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护士放下输液管,在纸上写着什么:
“急性酒精中毒,你朋友帮你手续都办好了,这袋挂完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写完,她抬头看着司念,忍不住说道: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那种几十度的烈酒是能一口气炫大半瓶的东西吗?不要命啦?!”
“幸好你朋友靠谱,不然你这样一小姑娘,断片几个小时一点知觉都没有,多危险啊!”
司念抓着病床床单的指节泛白,她喃喃:“朋友?”
“对,一个女孩子,留的信息上写的,姓丁。”
是丁梓。
护士又交代了几句,就离开了。
司念望着手背上的针管,脸色一片惨白,似乎随时都会破碎。
想起顾遂川丢下酒瓶,带着那个陌生女人无情离开的背影。
要是没有那个女人的突然出现,要是没有丁梓的救助,她今晚就算死在顾遂川面前,他也只会拍手叫好吧。
胃里翻滚的酒液顶在了喉咙口,好像随时都要吐出来。
眼眶难受地发红,越眨眼视线反倒越模糊。
直到一滴水滴砸在了白色的被单上,晕开一片水渍。
水渍洇入昂贵的西裤布料,留下一小圈深色。
“哟,顾总想什么呢?该不会现在开始懊悔刚在九楼的家暴行为了吧?”女人的烟嗓夹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,“要我说,不就个一两亿的翡翠吗?卖了就卖了。顾总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?”
皮质沙发上,顾遂川一如既往翘腿坐着,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。
朗姆的醇香伴随着冰块的寒意升腾,杯壁凝结了一层水珠,一滴追上一滴,一滴汇入一滴,最后坠不住重量,向下滑落。
冷冷睨了女人一眼,语带警告:“戚凡!”
名叫戚凡的女人顿时噤了声,眼睛倒还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包间门外,匆匆赶回来的丁梓敲了敲门,拉开一道门缝,探进个脑袋汇报情况:
“老板,我已经把司小姐送去医院了,急性酒精中毒。”
握着酒杯的手指有一瞬间绷紧。
“医生说,挂两袋点滴就好了,没大碍。”
“就是医生还说,可能后两天胃里会不太舒服,也是嘛,一股子酒味在身体里来回蹿,谁能舒服……”
丁梓越说话越多,还没说完,就听见冷冷一声:“出去。”
包间门重新关上。
顾遂川仰头将酒杯中的朗姆喝完,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响声。
戚凡眼尾上挑,点了一根烟自顾自叼上,语气贱嗖嗖:“不放心人,你就自己个儿去送啊,还麻烦丁梓来回跑,你给人加加班费吗?”
“我这么多年给你加班费给少了?”顾遂川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唇畔勾着冷笑。
戚凡抽烟的动作一顿,烟灰落在真丝裙面上,讪笑:“不少,不少。”
阴恻恻的视线落在她夹着烟的指尖上,女人浓妆艳抹,浑身打扮精致,唯独十指指甲剪得又短又整齐。
顾遂川似是想起了什么,笑意更沉:“今天不怕烟头烧破裙子,问我抢外套穿了?”
戚凡好像没有察觉到他语调中的危险,从托特包里抽出件衣服:“不怕!我今天自己带了外套!”
浓浓东北气息的大花袄子裹在戚凡身上,她一撩波浪卷发,喟叹一声:“还是这个穿着舒服。”
戚凡爱美又爱面子,身上稍微有一些不美观,就不愿意出门见人。
上回来VIO,抽烟时不小心把烟头烫在了裙子上,烫出一个小洞,她死活不愿意就这样出包间。
硬抢了顾遂川的外套披在身上,才肯走。
但在老熟人面前,又随意得很,大花袄一披,一点也没了平时在外人面前艳丽精致的样子。
缩在袄子里打了个哈欠:
“对了,我今天本来想找你说啥来着,吃瓜吃忘了都……”
她晃了晃脑袋,烟雾缭绕中,终于想起来了:
“哦哦!对!快圣诞了,城东科技园那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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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圣诞了。”
孔曼容坐在司念房间里,手中捧着一杯花茶,柔柔笑着:
“我想着,约你一起出去逛街玩玩,顺便给老爷和孩子们买些小礼物。”
司念天快亮时,才从医院悄悄赶回顾家。
刚躺下休息没多久,孔曼容就找上了门。
为了不让孔曼容察觉出异样,司念强忍着脑袋里快要炸裂般的疼痛,面上淡然点头:“好,我去换身衣服。”
进了衣帽间,司念额头已经涔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一手捂着胃,一手翻找着衣服。
正要换上,放在一旁柜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。
凑上去看了一眼,发现是一条银行的转账信息。
九层拍卖行扣去提成后,将拍卖所得的钱分批打到司念账户上,这是第一笔。
司念看着那一串零,心中没有丝毫计划将要成功的喜悦。
反倒沉闷闷的,像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。
他明明已经将那块玉牌砸碎了,为什么,还是把钱打过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