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容强忍着心头的惧意,就地趴下开始架枪。
仅剩一颗子弹。
只有一个没有引爆的炸弹。
最后一次机会。
如果失败的话,小槿、小美还有郑哥……就全都白白牺牲了。
她不能失败。
洞穴里的光线不好,她的夜视镜也在刚才被摔碎了,只能靠八倍镜来瞄准。
从八倍镜中,能看出紧紧扒在石柱上的触手并非本体,它一点儿动静都没有,也不会寻找宿主,只是死死地扒在上头,作为石柱的衔接钢筋。
温容竭力让自己冷静,发蒙的头脑乱糟糟一片。
不断重复着第四句“清渠灌得百骨香”。
从知道净水系统后,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指水经流王城,在埋骨之地得到净化。
和她的无限水壶并没有关系。
因为如果进入游戏时,她没有选择无限水壶,那这个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。
可小槿又曾经说过,她掌握着水源,所以是命运选定的人……
为什么?
身后能听到银铃晃动的声响,还有各种兽类的咆哮声,夹杂着子弹一发发射击的响声。
唯独没有云晏时的声音。
他一声不发,是怕影响了她。
可越是如此,她越是心乱如麻。
为什么锋哥要她交出水壶,它要水壶能有什么用?
等等!究竟是锋哥要水壶,还是它要水壶?
锋哥说他和它有着共同的敌人……
可触手一直在攻击自己,锋哥憎恨的却是云晏时……
这里有矛盾,有矛盾就有突破口。
温容大胆猜测,无限水壶的水也许能克制变异的生物。
它们是在核污染的水中进化变异的,所以没有办法再接受洁净的水了。
也许就是这样……
锋哥有了水壶就能赶走寄生在身上的触手。
触手必须毁掉水壶才能避免自己被克制!
是了!就是这样!原先他们一直以为触手是为了向陆地上的人们复仇,所以不断让生物变异,以彼之道还治彼身。
它们完全没有必要阻止水源被净化,净化了再污染也是一样的。
可它们似乎很害怕净水系统开启,因为一旦开启,周遭的水域被净化后,它们就没有办法生存了!
它们费劲千辛万苦进化到可以适应污染的水域,已经没有办法退化到从前了。
这个大胆的猜测让温容浑身都颤抖起来。
她立马拧开水壶,将之放到前方,子弹必经之路上。
无限水壶是系统道具,不会被破坏,所以并不会被子弹击穿。
只要她能让子弹将水壶顶到触手上,而摩擦的火花引爆炸弹,就能完成爆破。
这种射击难度可以称得上是天方夜谭。
可她是温容,她能做到!只有她能做到!
-
沉静的山谷中,野兽还在嘶吼,它们杀不尽也杀不完。
云晏时几乎快要虚脱了,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
可他不敢停下,也不能停下。
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自身后响起。
云晏时身形一僵,嘴角慢慢勾起愉悦的弧度。
他就知道她能做到。
一口气松懈下来,他再也握不住枪杆,膝盖一软,半跪到地上,脊背也没法再直起来。
哗——地水声从他头上浇下,原本想要共计他的长牙豹往后退了两步。
一双靴子进入他的视野。
他艰难抬起头来——
浑身是伤的女儿挡在他身前,手里握着好几支解毒剂,不断向围攻的怪物们投掷着解毒剂。
可也不知道为什么,那些怪物似乎很害怕沾到解毒剂的水。
背后如泄洪一般,四条净河汇聚于此,奔涌而出,横冲直撞一路按着规定路线往前奔腾。
他们成功了。
在净河向外奔出后,围攻的怪兽们也莫名其妙地退出了山洞。
也许是逃命去了。
温容舒了口气,还好她最后把解毒剂倒掉,灌了几瓶无限水壶里的水。
“云……”
没能喊出口的名字,在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,被她咽了下去。
云晏时的双手从身后紧紧拥抱着她。
她看不见他的神情,只有背后的刺痛在不断告诉她,这是真的。
他们都活下来了。
他们都能活着结束这场游戏了,那之前的可怖的猜想就不攻自破了。
“啊!几点了!第几次缩圈了!”
温容在云晏时怀里跳脚,可肩膀却被更有力的怀抱禁锢住,他扣着她的手,将沾着自己血的银铃戴到了她的手腕上。
“这下就被我套住了……”
他轻轻笑了笑。
“外面天都亮了,这是最后一次缩圈,整片地图上已经没有安全区了。”
温容掰开他的手,转过身来,“嗑药啊!打绷带啊!我没把解毒剂用完!我算过了,只有我们两个的话,靠那两包药肯定能撑过七十二个小时!”
既然天都亮了,那说明距离七十二小时已经不远了。
温容赶忙将背包拎过来,掏出解毒剂塞给云晏时。
她的背包沉甸甸的,里头竟然还有什么在闪闪烁烁地发着光。
拿出来一看,是一枚多角的结晶,在洞穴中宛如星星一般闪耀。
“这就是天之馈赠吧!云晏时!我们拿到宝藏了!”
劫后余生又获得了神秘奖励的狂喜几乎快将她的头脑冲晕。
此时此刻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达成成就任务了。
反正只要她和云晏时活着,真心不真心的……大战三百回合再说!
男人从她手里接过“天之馈赠”,流转的光芒映在他的眼底,那张浴血的脸在温容眼中更加丰神俊秀了。
“天之馈赠可以实现一个跨越天地的愿望,云晏时……有个事我得先跟你说好!”
温容抿了抿唇,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刚刚倒了五瓶解毒剂,所以距离七十二个小时,我们大概还差最后一分钟……可是死了就全都白给了,所以我们一起许愿活下去吧!”
知道他视财如命,本来这一趟就没拿到任何宝藏,但比起财宝,性命更为重要。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又将“天之馈赠”塞进了她手里。
“好,一起活下去,你先许愿。”
得到他的首肯,温容总算放下心来,不自觉笑了笑。
她捧着“天之馈赠”闭上双眼虔诚许愿,愿龙脊山不要夺走自己的性命。
所以她也没能看见,在自己闭上眼睛后,云晏时朝着远处扔出自己的寻位仪。
那碎裂的屏幕右侧显示着一行小字——请注意!从第八次缩圈开始,神经毒素将双倍释放!
“诶?那为什么不许愿让所有人复活呢?”
男人扑哧一声笑出来,“你是小孩儿吗?哪有那么好的事,天之馈赠,逆天之举,只能对自己许愿。”
“你又知道了?”
“我看得懂石壁。”
温容咂舌,将“天之馈赠”扔进男人手心,“我许完了,该你了。”
那枚闪光的晶体在落入男人手中后,突然逐渐暗淡下来。
“云晏时!快许愿!”
“许了许了!”
男人收拢掌心,将“天之馈赠”握紧,歪了歪身子,倒在了温容的肩膀上。
为了防止万一,两人每隔五分钟就会喝一瓶解毒剂。
解毒剂见底了,就开始打绷带。
一圈一圈的绷带,从发着光,但一点点黯淡,被两人拆下来。
云晏时陪着温容重复重复着。
直到外面的阳光从山洞照射进来,温容知道这是早上九点的阳光,所以才能有这样角度照射进来。
“还有最后一个小时!出去之后,你想做什么?”
云晏时没回话。
温容动了动肩膀,他还是没出声。
发觉有些不妙,温容转过身,撑起男人的肩膀。
借着阳光她这才看清他现在的模样。
血液在他脸上结痂,他的瞳孔微微扩张着,一点儿光芒都没有。
浑身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清纵横的血管。
嘴唇发紫,额头因神经毒素的疼痛而青筋暴起。
他这是中毒了很久,可怕被她发现,一直强忍着痛苦。
“云晏时!这是怎么回事!”
温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