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升温，昼夜温差变大。
凌晨四点，天光熹微，浓浓的白雾笼罩着整个奥杜诺王城。
城下的守卫即将换岗，藏在暗处的人影也开始蠢蠢欲动。
潮湿的巷子里，男人佝偻着身形，观察着城门的情况。
“把东西都拿好，准备！”
他的嗓音宛如打磨玻璃的砂纸，左眼还戴着眼罩，穿着不合身的外套，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寂静的巷子里，没有一个人回应。
男人眉头一拧，却没有立刻转身，反倒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是想找什么吗？”
一道清悦的女声从他身后幽幽响起。
在浓雾之中，像是海妖的吟唱，带着致死的蛊惑。
温容曲起的那条腿下踏着什么东西，她用力碾了碾。
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哎呀，这个还没死透。”
她轻轻笑了笑，手起刀落，那人再也不用呼痛了。
躬身的男人眼神狠了狠，可下一秒，沾着粘稠液体的刀刃就已经搁在了他的脖颈边。
他甚至没能察觉到温容的靠近。
刀刃冰凉，附着的血液却滚烫，还夹杂着浓郁的潮味儿与血腥味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有话好好说！”男人举起双手作投降姿态，“都是为组织办事的，何必自相残杀呢。”
他缓缓转身，却还没看到身后之人的相貌，就被刀刃划破了脖颈的皮肤。
男人立刻停止动作，谄媚讨好地笑着。
“你把名单交出去的时候，怎么没想到那上面写的人也都是为组织办事的。”
她挥动手臂，利刃宛如银月一般向男人的脖颈刺去，“少废话！”
见软的不行，男人当即从袖子里摸了一把东西朝着温容面门砸去，她下意识闪避，却在空气中闻到了石灰的味道。
被耍了！
男人飞身窜了出去，沿着商店街的雨棚一路折回城里。
蠢猪。
想要往城外逃跑的人，怎么可能反方向逃命呢。
把她当傻子是吧！
温容扭身钻进巷子里，几步踏着木桶翻上墙头。
她的身影在墙壁上飞驰，并没有急着去追男人的踪迹，反倒是先一步跑到了城门的另一侧。
墙下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，刚扶着墙壁喘了两口气，头顶上方巨大的压迫感袭来，他就地翻滚，勉强躲开了第一击。
尖厉的刺刀小臂长短，被那人紧紧握在手里。
不是温容。
他的动作又快又凶，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男人在地上跟泥鳅似的翻滚，嘴里不迭喊着“等等！”
可没用，他只是慢了一秒，额头便被狠狠刺穿，嘴里也被强塞了一把泥土，发不出任何叫声。
温容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，见到的就是男人已经咽了气的尸体。
蹲在他尸身边的少年站了起来，掀落了头顶的兜帽，往温容跟前走去。
“不是让你不要来吗？”
在确定男人已经死透了后，温容抱着臂，对眼前的少年训话，“小孩子家家的，杀什么人！就这么个叛徒我自己杀不了吗？要你跟着！”
他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点的血迹，黑白分明的瞳仁透过白雾凝望着自己。
温容又有些心软，说不出什么训斥的话来了。
她摸出手帕，替少年擦着脸，“黛安不是给你报了学校吗，你有没有好好去上课啊。”
阿晏偏了偏头，握住了温容帮他擦脸的手，乖巧地自己用脸蹭了蹭，一副讨好的模样。
“学校好无聊，不想去。”
他就想跟着她，去哪儿都跟着。
她杀人他就帮他，她做任务他就保护她。
温容冷下脸，从他手心里抽回手，“不读书你想做什么？”
阿晏一愣，没想到温容会突然生气。
“战争总有打完的一天，在和平的年代里，不需要杀人，也不需要偷抢拐骗，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？”
少年眨了眨眼，单纯地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你做什么，我就跟着你做什么。”
“那我读过书，可以做的事多了，你跟不上怎么办！”
还有这种事？
阿晏抿着唇，垂眸深思。
片刻后，他点了点头，“我去上学。”
朝阳从东方透出第一缕光，少年转身就走，手里握着地山刺刀上还在滴血。
温容“欸”了一声，追上前去，从少年手里夺过刺刀，又在地上的尸体上来回擦了擦。
“先回家吃早餐，一会儿我送你去上学。”
她把擦干净的刺刀递给阿晏，“留着防身，但在学校不可以乱用。”
少年终于弯起了眉眼，连带着握着刺刀的那只手，一并包裹进掌心。
他将女人从地上拉起来，拖着她的手一起回家。
“松手，你这么拉着，一会儿有人出来，我们看起来很可疑啊！”
“我不。”
阿晏步子迈得不大，空着的手抽出两人手中的刺刀，插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。
像是想起了什么，他说：“容容，你下次少跟他们废话，这种垃圾，直接杀了就行了。”
他语气轻松，甚至眼角还带着纯真的笑意。
就好像他们谈论的是要怎么把鱼烤熟，而不是杀人。
温容眉头皱了皱，“少管我，还有，要叫姐姐，我好歹大你六岁！”
阿晏晃了晃脑袋装作没听见。
温容咂舌。
这臭小子是不是到了叛逆期。
-
下午温容在家里对着衣柜发呆。
好像每次她执行任务时，她没有穿上评分为“SSS”的衣服，就一定会出点岔子。
套不到有用的情报，茶会参加到一半被请走，杀人还让人差点溜了。
难道这些衣服被诅咒了？
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，她匆匆下楼，一屁股坐到现在已经成为阿晏的床的沙发上，接起电话。
“容容，我差点忘了，前两天学校来过电话，说要阿晏的监护人去学校补办一下手续，但我任务还没完成，能麻烦你去一趟吗？”
是黛安。
温容欣然应好，拿纸笔记录下要送到学校里去的资料，长腿蹭着柔软的羊毛垫子，腹诽这小子还挺会享受。
“记得去学校还是要穿得端庄、成熟一点。”
端庄、成熟。
她精准捕捉到了这两个词，立马窜到楼上去，在衣柜一众春装中，找到了一件标注着高“端庄”数值的浅绿色长裙，搭配上一双珍珠白的小皮鞋。
还有一件“成熟”数值爆表的嫩黄色外套。
看着镜子里头顶“SSS”，但看上去疑似故意扮嫩的自己，陷入了沉默。
这真的看上去很端庄成熟吗？
为了搭配这身衣服，她还扎了两个小辫子。
这混进去上课，问题也不大吧……
楼下的钟表铛铛响起，是下午整点的报时。
阿晏就要放学了，正好接他回来。
温容拎起标注着“成熟+300”的风琴小包，哒哒哒下了楼，赶着去学校。
送阿晏上学，是她和黛安商量好的。
一来，这所学校是皇家私立学院，里头的大小姐大少爷们出身不凡，她们作为家长也能和贵族人物接触上。
二来，阿晏才十五岁，仅仅只是跟着黛安学撬门扭锁破密码，这以后能做什么，不如送他读书长见识，未来也好为自己做些打算。
她们是组织养大的，身负重任，没有别的选择。
可是他还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-
圣波利亚学院是一座巨大的皇家花园，送阿晏来读书，温容还拜托了玛姬帮忙。
她在门卫亲切的指引下，找到了教务处。
只有校长坐在里头，他是女王的臣子，很少会来学院。
见到温容，态度不咸不淡的，随意指了指桌面，让她把东西放下。
随后又睨着眼睛开了口，“您是那孩子的监护人？那也算是他的‘母亲’了，请您注重一下那孩子的素质教育，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可不行，他是来读书受教育的，可不是来当街头小混混的，别把那些奇怪的东西带进了优雅的殿堂。”
温容保持着得体的笑容，并没有计较他的失礼。
她告诉自己，只是一个臭屁罢了，别听。
“我会注意的，阿晏的学业也希望老师们能多多敦促。”
校长突然嗤笑，“不是我说，女士，我觉得以您的家庭条件，那孩子能进圣波利亚已经很难得了，您就当来见识见识便足够他以后到外头吹嘘了，像是音乐课、语言课还有一些高雅的马术课，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