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高傲的贵族啊……
温容轻轻舒了口气,默念黛安的嘱咐,不要在学校生事。
干特工这一行的,越低调越好。
温容决定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,省得校长再说出什么话,让她想拿刀扎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“您说的是,那我就……”
“校长,不好了!”敲门声与疾跑的声音交叠,修女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向办公室内。
圣波利亚学院一部分老师都是请教堂里的修女来担任的。
大约是希望贵族们也能有点信仰吧。
校长顶着他那个死人脑袋,背着手,悠悠晃晃地开口问:“冷静一点,修女!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值得如此失礼,所以…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
修女缓了口气,对着校长行礼。
“抱歉校长,是阿晏那孩子,跟格雷少将家的儿子起了冲突,还打起来了。”
又是他!一个贫民果然只能养出这样顽劣的孩子!
校长翻了个白眼,“正好阿晏的监护人……诶?人呢?”
门口的修女退了半步,呆愣愣地指向走廊,“您是说刚才那位女士吗?她飞一般的冲出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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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阔的草坪上,阿晏倚靠着四周唯一的一棵大树,缓缓滑落在地。
他曲着一条腿,支撑那条受了伤的右臂。
四周躺着好几个少年,在地上哎呦哎呦地滚着、叫着。
与他们不同,阿晏粗重的喘息宣告他在一场战斗中占据了上风。
他垂着头,舌尖顶了顶两颊,酸痛感袭来,他朝着草坪吐出了齿缝间的血水。
余光瞥到格雷家的小少爷撕心裂肺的哭嚎着,双手重叠捂着脸颊,一直闹着要叫他的父亲来。
阿晏眉头皱了起来。
好像又惹祸了。
“阿晏!”
熟悉的女声响起。
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,在那双干净的白皮鞋跑进他的视线范围内后,阿晏错愕地抬起头来。
“容容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他刚说出几个字,立刻恶狠狠地低下头,瞪着哭嚎的少年,不解气地站起来又朝着那名少年踹了两脚。
温容赶紧上前阻拦,她只是保住了他的腰身,就听到了他轻微的抽气声。
身上应该还有不少伤痕吧。
他的白衬衫裂开了一个大口子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的。
衣摆和胸口上都有脚印,裤子也脏兮兮的。
俊秀的脸颊也因为打斗而肿了起来。
少年握住她的手腕,转过身来,沉声问她,“是他们把你叫来了吗?其实没什么大事……”
“什么叫没什么大事!”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长空。
穿着浮华的贵妇人在仆人的拥护下,匆匆跑了过来,扶起地上的少年,心疼的不得了。
“哎哟我的宝贝,怎么被打成这样了!”
她一扭头,看见了格雷家的小少爷,又是一声惊呼,“真是个混混!竟然将少将家的少爷破了相!天呐!”
她抱着自己的儿子,侧身对着身后人喊:“少将大人,您快来看看啊!”
王宫那边今天有军事会议,格雷少将赶来时,身上还穿着军装。
他的步伐沉稳,眼神中有肃杀之气,靠近时,所有仆人都低下了头。
修女和校长也在这时赶到了,一见这场面,当即表了态。
“少将大人,实在是抱歉,这个混混太无法无天了,看来学校是管不了他了,还请您处罚!”
温容闻言,眉头拧了起来,她反手握住阿晏的手腕,将他护到自己身后。
挺直了脊梁,正色道:“校长这是什么话?孩子送到学校来上课,出了事学校怎么能直接就将其中一个孩子推出来受罚,也不问问事情的经过吗!”
校长又翻了个白眼,神情倨傲,“还需要问?满地的孩子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?当然是你家的小混混发了疯,对同学们痛下狠手!”
“您是说,这个孩子无缘无故地找茬,是吗?”
一旁沉默的少将终于开了口,右手的食指朝着阿晏的方向点了点。
“少将大人,女王要求我们办学不能自傲,所以学校也会招收一些贫民家的孩子来读书,从前也有些穷孩子嫉妒心作祟,或是偷,或是抢,或是欺负同学的,这次应该也一样……哎哟!”
一只白色的皮鞋击中了校长的额头,顿时肿起一个大包。
真是放你爹的屁了。
温容松开了阿晏的手,一只脚赤脚踩在草坪上,手上还做着投掷的动作。
“真是太令人震惊了,一所学校,教书育人,可它的校长却黑白不分,不讲证据,不听经过,一口断言谁的过错,这样的学校居然还要培养意斯达迪所有贵族的后代,这个国家是不是要灭亡了。”
她忍无可忍,眼神在校长身上刀一般的刮着,又看向一旁的少将。
“少将阁下,难道您在战场上,面对士兵,也是依据经验,就随意下定论,作处置的吗?”
她的大胆和放肆让一众人惊愕。
贵妇人发出刺耳的叫声,大骂她太失礼了,让校长一定要将阿晏退学,有这样的监护人,一定是个危险分子。
温容的另一只鞋也飞了出去。
恰巧擦着贵妇人的耳边,稳稳当当落在格雷少将的跟前。
带动的风声促使她的耳膜鼓动,都能听到鸣叫声了。
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可当格雷少将轻轻举起一只手后,噪杂声又全数消散。
他们在静候这位大人的裁夺。
格雷弯腰捡起那只皮鞋,缓缓走向温容。
身后的阿晏眸子暗了暗,立马拉住了温容的胳膊,准备将她拖到自己身后。
可格雷少将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,只是将鞋子拎到温容跟前。
“您说的对,女士,治军也需要严格,没有证据,不能断案。”
温容愣了愣,接过鞋子,从容望向一旁的修女,“事情的经过,修女您有看见吗?”
修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,嘴唇有些抖。
四周投射过来的眼神,有暗示,有压迫,有威胁,也有期待。
她错开视线,结结巴巴开口。
“是……我看到,的确是格雷少将家的小少爷带着几名同学过来找阿晏的麻烦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!”
贵妇人跟只炸了毛的大鹅一般,冲着修女咆哮,“我们的孩子都是贵族之后,学习的是高雅与礼仪,怎么会来找一个穷小子的麻烦呢!”
格雷少将抬了抬手,让她噤声。
他站在温容身边,问:“是啊,他们为什么来找他麻烦呢。”
他的声音很温和,态度很严肃。
可修女还是抖了抖,“听说是因为小少爷的怀表被阿晏偷了,这才过来找他索要的,可两句话没说好,就动手打起来了。”
“原来是他偷了东西!”
“天呐,一个小偷竟然还贼喊捉贼的打人!”
四周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声讨起来。
格雷少将勾了勾唇,转过身来,问温容,“您都听到经过了?”
阿晏握着她手臂的手指紧了紧。
她该不会……也这样看他吧。
是了,一定会的。
他们相遇的时候,他可不就在偷东西吗。
“听到了,”温容缓缓开口,“那又如何?”
温容往前迈了一步,仰着头,眉梢微挑,“都是些道听途说,谁有证据证明是阿晏偷了东西?”
“那你让他先证明不是他偷的!”校长怒道。
温容扯了扯唇,“笑话,只有谁主张谁举证的,我们为什么要自我证明?又不是我们提出的异议。”
场面僵持不下。
这时有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,修女见了她,立马叫出她的名字,“噢,公主殿下,您怎么过来了。”
“修女,我来还格雷怀表,谢谢他借给我玩。”
话落,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温容嗤笑一声,接过格雷少将手指上勾着的鞋,赤着脚走到阿晏身边,牵起他的手就往学校外头走。
一帮傻X。
从草坪上走下来,她的脚踏上了坚硬的水泥地。
硌得脚掌都红了。
阿晏低着头,视线落在她的脚上,停下了脚步,“你相信我?”
“我为什么不信你,”温容皱着眉,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,“倒是你,怎么被打成这样,杀人的时候动作不是挺利索的吗?几个娇生惯养的臭小子,你还打不过了?”
阿晏唇瓣嚅嗫。
“你说让我在学校不要惹事……”
温容一顿,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还让你自保呢,你没听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