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头看向昭王，完全不可置信，“你，你在口出什么狂言？”
“不是么？”冀柏笙起身，缓步走向殷燃，一举一动皆透露出上位者特有的优雅与威仪，但是堂堂亲王，此刻却蹲在殷燃面前，歪着头看着她，显出从未有过的俏皮模样。
“殷氏嫡女，昭王侧妃，放你在外面野了太久，看来你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。”
看着自己被殷燃挥去的手，冀柏笙并不恼怒，如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，一步一步，将心仪的猎物一点一点逼到陷阱之中。
“贴身侍卫，还是昭王妃，你的答案？”
殷燃苦笑一声，斜睨着昭王，“我有的选么。”
目的达到，冀柏笙站起身来，退回座位之上，为君者，为主者，更要明白张弛有度，恩威并重的道理。
“你可以明日再来报道，在此之前，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殷燃知道，冀柏笙这是默许她向戴荷道别。
“对不住，我也不知，为何就成了这样。”殷燃满怀愧疚地看着戴荷，事实上，她亦是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愧疚之心，甚至到没脸进屋的地步。
二人于戴荷房中的窗边交谈，反正行迹已经彻底暴露，殷燃破罐子破晒，堂而皇之地站在窗户外侧。
“是我对不住你才对，要不是我……你也不会被卷进如今的事端之中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，我是绝对不会再做回昭王妃的，对昭王也不会生出任何感情。”殷燃伸出四指赌咒发誓。
戴荷见状，却“噗呲”一声笑出声来，“殷燃，我竟不知，你竟还如以前那般天真，我与你，不过是因为利益走到了一起，直到近日，才有了交情，答应你的，我也现今也无法做到，倒是你因对我一诺，数次出生入死，赴汤蹈火。你要去哪儿，做什么，甚至要不要爱上某一个人，都与我无关，也不必告诉我，更没有必要，顾忌我的感受。”
殷燃放下方才用来发誓的手，搭在窗柩之上，“因为你是个好人啊。从你当年救我那时我就知道，若你我当初不是爱上同一个人，我也一定会欣赏你的才情，你的谋略，你的为人。现在想想，为了一个男人，还是一个冷心冷肺的臭男人，真是不值当。”
说道这里，二人相视一笑，此前隐约的一点尴尬与不自然亦是销声匿迹。
“当然啊，萝卜青菜各有所爱，我没有让你不要继续喜欢冀柏笙的意思。他对你还是……不错的。”
戴荷比殷燃略高一些，一边听殷燃说着，一边清浅地笑着，伸手理了理殷燃被风吹乱的长发。
“不过，我想王爷之所以要留你在身边，应是知道了小枫县是如何破的局，推断出你与漠州和海丰有交情，想要透过你，收纳两股势力。”
殷燃听戴荷简明扼要的分析，忽觉茅塞顿开，左手握拳向被纱布包裹的右手轻轻一锤，“对啊，我怎么没想到。戴荷你果然才智过人，一下子就想到了冀柏笙的图谋。”
“你与那大漠之人的事……我不会主动告诉他,至于你想不想让他知道，或者是以此为筹码，全凭你自己心意。”
“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，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，毕竟这是在军中，鱼龙混杂，定然是不比王府安全。”
戴荷点了点头，示意自己知晓了，在分别前夕，不无歉意道：“我答应你的，还未做到，真是对不住你。”
之前二人于荒僻小亭中达成交易，殷燃助戴荷打败齐石叛军，戴荷则帮助大漠与大聖恢复互市。
可戴荷不知道的是，万俟百里迟已经不满足于互市，而是野心勃勃地想要分走大聖半壁江山。
殷燃抬头看了看月亮，月光依旧，与当初她辞别万俟百里迟时并无二致。那夜她教会了万俟百里迟看月亮，如今想来，却是与他并肩而立的最后一次。
一时间百感交集，殷燃只对戴荷说了声，“也许，他不需要互市了。”
不等戴荷细问，便匆匆离去。
除了戴荷屋子上的房梁，殷燃在这州丞府中无处可去，只得去找冀柏笙报道。
她原意是让冀柏笙给她安排一个住所，毕竟是贴身侍卫，若是连长床都没有，那未免也太过磕碜。
孰料冀柏笙比她想象中的还不要脸，听她要个住所，便指了指屋顶，道：“早已备下房梁数根，任君采劼。”
“你……”殷燃再次气结，咬牙切齿地为威胁道，“留我在身边，还是夜里，你就不怕我一剑杀了你。”
“你若不在乎了龙卫军惨死沙场，麟州百姓流离失所，戴荷无人可依，殷府一落千丈，那就自便吧。”
殷燃发觉自己与冀柏笙争辩，无异于自取其辱，她有太多在乎的人事在冀柏笙手上，对方已将她彻底拿捏。
索性不再言语，找了一个离冀柏笙最远的房梁待着，眼不见为净。
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，殷燃在心中盘算，总得想个脱身的法子。
一日不脱身，一日便要被冀柏笙继续……折磨。
“我不教！”
冀柏笙一大早就要来找不痛快，让殷燃教他骑射等马上功夫。
“龙卫军中人才济济，轮不到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教导大名鼎鼎的昭亲王殿下。”
侍女一次将早点呈上，冀柏笙向殷燃比了个请。
“教导不教导另说，你先坐下用饭。”
“不要了，和你一道用饭我胃口全无，一会儿和你的侍卫们随便用点便是。”
“从今以后，你与我一道用饭，身为贴身侍卫，擅离职守乃是大罪。”昭王又变成了颐指气使的模样，“现在，给本王坐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