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变脸得如此之快,让殷燃猝不及防,只觉他阴晴不定更胜往昔。
她昨日本就未进多少吃食,现如今腹中已是饥肠辘辘,她按了按肚子,一阵“咕噜噜”的声音响起。
罢了,美食当前,其他的管他什么昭王宁王统统靠边。
然,气势不能输,殷燃瞪了冀柏笙一眼,挑选了一个离烧鹅最近的地方坐下。
冀柏笙见她就范,又收起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,慢条斯理地用饭。
饭桌前,殷燃留意冀柏笙的一举一动,但凡冀柏笙喜欢的菜色,都只能吃上一口,剩下的便被殷燃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尽皆吞食下肚。
等冀柏笙放下筷子,殷燃却已是顶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站也站不起来。
不仅如此,连喘气都费劲。
“你这就是,杀敌八百自损一千。”冀柏笙净了手,打趣道。
对上冀柏笙,殷燃从来都是吃瘪,但嘴上从来不服输,迎着冀柏笙饶有趣味的眼神,殷燃反呛道:“就凭你,也想与我为敌,你配吗?信不信我一拳就把你打趴下。”
“殷女侠武艺高强,本王已是见识过多回,要不,怎会自请拜女侠为师呢?”
殷燃打了个饱嗝,道:“我不收年纪这么大的徒弟。”
“这样啊,正巧军中需要派两个细作去齐石所辖县内刺探情报,不如……派你那两个宝贝弟弟去吧。”
……
殷燃开弓遥射一箭,正中靶心。
“看到了吧,就这样射。”
校练场上,殷燃对昭王一通不耐烦地教习。
她粗鲁地帮昭王摆着射箭的姿势,因为较昭王矮上许多,行动间冀柏笙只能俯身迁就他,动作愈发不伦不类。
“冀柏笙。”殷燃忽然抬头看着他,神色颇为认真。
冀柏笙以为她要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,十分配合地俯下身子。
“我发现你真的有点蠢笨,你不适合练武,趁早放弃吧。”
冀柏笙:“……”
殷燃放开他,道:“总之就是这样,眼要准,手要快,心要狠。”
冀柏笙颇为无奈地瞅了她一眼,直起身子,将弓拉满,连射三箭。
箭箭皆正中靶心。
“你只管教习便是,本王适合不适合练武,用不着你来评判。”
“这不是射得很好嘛,根本用不着我教,恭喜你已经出师了。”殷燃随意摆了摆手,准备溜之大吉。
“站住,本王让你走了么。”
殷燃回转过头盯着冀柏笙,一副你又想作甚的不耐烦模样。
“拉弓、骑马本王自然都会,只是想学一学骑马弯弓,百发百中,箭射天狼的本事。”
“那你早说,”殷燃翻身上马,“骑上马,随我来。”
仆从牵出冀柏笙的汗血宝马,冀柏笙利索地翻身上马,意外却在瞬间发生。
一向温顺的汗血宝马忽然发狂,仰天嘶鸣一声,撞翻两名牵马的侍从,向山林中跑去。
校场瞬间乱成一锅粥,卫兵纷纷上马,追随昭王而去。
“前方是悬崖,速速营救王爷!”
殷燃低声抱怨了一句“真是麻烦。”还是纵马朝着冀柏笙被带走的方向赶去。
冀柏笙拼尽全力,也还是控制不住胯下的烈马,徒劳地看着自己距离山崖越来越近。
殷燃一骑绝尘,将一众追随而来的卫兵远远甩在身后,但即便如此,汗血宝马日行千里,岂是凡马可以匹敌的。
“冀柏笙,弃马,弃马!”她只能朝前头的冀柏笙嘶吼,同时飞身离马,脚尖轻点马鞍借力,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冀柏笙。
冀柏笙别无选择,最后一刻脑海中只剩下殷燃的那句“弃马!”他横下心将身体向左侧倾倒,歪下马去。
“笨蛋!这样危险!”
眼看着汗血宝马的蹄子就要踏上冀柏笙,殷燃飞身将他护在怀中,距离马蹄踏下的地方只偏离了一寸。
二人滚在一处,不受控制地跌落山崖。
一干卫兵姗姗来迟,俯瞰山崖,只见烟雾缭绕,深不见底,冀柏笙与殷燃二人杳无踪迹。
“快!去禀报军师!”
……
殷燃醒来,发现自己正半身泡在山泉之中,而冀柏笙正趴伏在她身边,生死不明。
殷燃尝试着动了动,心中松了一口气,万幸,虽然身上疼痛非常,但也只是皮肉伤,并未伤及筋骨。
她又将冀柏笙翻转过来,见他右脸上有一道划痕深可见骨,急忙去探他的鼻息。
万幸还活着。
她将冀柏笙拖拽出泉水,就近找了一个洞穴将他安置在内。
寒冬已过,暖春未至,在春与冬的交界,万物依旧沉睡,毫无复苏的迹象,天气寒凉,冰雪仍薄薄覆盖在青石草木之上。
好不容易升起了火,冀柏笙周身皆被泉水浸湿,手脚僵硬而冰凉,殷燃尽可能地让他离火更近一些。
她抱膝坐在冀柏笙对面,为他当中洞穴外不断吹来的冷风,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除了胸前起伏,冀柏笙宛若一个死人。
“你可别指望我像话本子说的那样,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冰冷的你,想都别想!”殷燃盯着冀柏笙撂下狠话。
“我知道。”
冀柏笙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,支起身子吐出肺腑之中的瘀血。
“本王,本王的腿……”他痛苦地抓紧自己的腿,微弱的挪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。
“我要是你,就老实待着,你的一双腿掉下山崖,给摔断了。”
殷燃将放在手中把玩的枯树枝丢进火里,拖抱着冀柏笙,让他靠着洞穴里的山壁。
“这么算来,你已经救我三次了。”冀柏笙扯了扯嘴角,自顾自地说道,“第一次,唤我迷途知返;第二次,救我熊口脱险,第三次,与我一道滚下山崖。”
“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,我可真是个蠢货。”
殷燃一通自贬,不知怎地逗乐了冀柏笙,他捂着还在阵痛的胸膛“嗬嗬嗬”断断续续笑个不停。
殷燃捂着耳朵走了出去,过了约莫两炷香方才返回,手上多了几块木头。
一朝落难,天问剑也成了砍柴刀,殷燃将自己带回的木头削成扁扁的木板,摞在冀柏笙身侧。
“你这是作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