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柏笙走下马车,道:“我与他素未蒙面,哪里来的过节。不过是他未卜先知,知道我要来彤州求援,避嫌罢了。”
说话间殷燃已经停好马车,二人走进驿馆,没想到除了他们,还有一人站在驿馆台前,殷燃也走上前,对掌柜说道:“要两间房。”
身旁的人听到见她的声音,骤然回头,殷燃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,也抬头迎来上去。
他乡逢故,殷燃心跳如擂,她似是不敢确定,极小声地问了一句,“胡霭……不,朝愿?”
朝愿领了房牌,却不离去,看了看殷燃,又看了看等候在一旁的冀柏笙,平静道:“想必你们也是吃了闭门羹。”
殷燃瞪圆了眼睛,心中却又生出欣喜,“你也来彤州求援?”
朝愿点了点头。
殷燃道:“既如此,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。”
“殷燃,”冀柏笙也走上前,“我们的房牌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殷燃随意将其中一个塞给冀柏笙,又问朝愿,“海丰城也出事了么?”
朝愿还未开口,冀柏笙冷笑一声,说道:“有那群倭人在,没有一天是无事的,朝廷兵力粮草也跟不上,你军中……战力是越来越少了吧。”
殷燃听了心中担忧,“这可如何是好?你……”
冀柏笙将她拉走,“他州的事,你还是不要操心了。定海侯机敏过人,心有丘壑,自有计较。”
殷燃不愿意跟着他走,刚想甩开放在她胳膊上的手,冀柏笙俯身在她耳边说道:“若你不想给他带来麻烦,便跟我走。”
殷燃听了,忽然卸下了挣脱的力道,被冀柏笙一路拉着上楼,只来得及再看朝愿一眼。
甫一进房门,殷燃便问冀柏笙:“你方才那话是何意?”
冀柏笙用帕子将凳子擦了几擦,慢条斯理地坐下,“昭王的人与定海侯来往甚密,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,会作何想?”
冀柏笙有龙卫军,朝愿有海丰军,两个手握兵权的人来往甚密……殷燃城府虽比不上冀柏笙,但被他一点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。
“白天避嫌,夜半无人总可以去找他吧。”
冀柏笙微笑着,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?”
转眼到了夜间,子时已过,驿馆中一片寂静,殷燃却悄声走出了房门,径直朝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。
朝愿就宿在那里。
正要抬手敲门,墙壁之上的蜡烛却同时熄灭,殷燃瞬间打起十二分警惕,拔出了天问剑握在手中。
与此同时,朝愿房中却忽然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,殷燃心中一紧,顾不得许多,抬手便推开了房门。
黑漆漆一片,房中并未掌灯,殷燃只见得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。
朝愿耳朵动了动,说了声,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知道是我?”
“嗯。”朝愿低低应了一声,“我听到了天问剑出鞘的声音。”
殷燃走了进去,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重物,咕噜噜滚到床下。
“是烛台。”朝愿说着,俯下身摸索,却拿不到烛台。
殷燃发觉不对,出声提醒道:“是在床下。”
朝愿将手探进去,又是一阵摸索,半晌才握着烛台直起身来,朝着桌子的方向走来。
殷燃接过,点上了蜡烛。
朝愿就站在她面前,烛光跳跃,留下一室暖光,骤然明亮,他的眼睛却只是轻微地眨了眨,眼睫下是一片阴翳与空洞。
“你的眼睛,怎么了?”
殷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被朝愿一把抓住,放下。
“你的眼睛,怎么了。”她反手握住朝愿的手腕,“为何,看不见。”
朝愿叹了一声似是妥协,“不过是此前上战场受了伤,左眼有些看不见,吃药调理一阵子,也便好了。”
“你骗人,”殷燃不信,“你不说实情,无非就是不想拖累我。巫医那里不告而别,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?”
朝愿轻轻将她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拿下来,“自然不是,我当时离去,是为了回到海丰。镇守海疆,是我朝氏族人生来便有的使命。”
殷燃忙道:“我现在已经恢复武功,突破五重剑境,待宗门事毕,我可与你一道去海丰,我很厉害的,我能帮得上你的忙!”
朝愿却笑了,眸中无光,却有一片寒凉,“昭王正妃,如何能长守海丰呢?”
殷燃复又抓住朝愿的手,解释道:“我与冀柏笙如今只是合作关系,昭王妃已死,如今世上只有殷燃。”
她殷切地看着朝愿,朝愿神色一变,顷身吹灭了蜡烛将她拉住蹲在桌边,沉声道:“有人。”
床边一道道黑影飞速掠过。
“遭了!冀柏笙。”
她急忙赶到冀柏笙房间,果然门虚虚掩着,窗户大开,冀柏笙没了踪影。
朝愿也跟着殷燃来到冀柏笙房中,走到窗边,闭上眼睛凝神片刻,道:“往南边去了。”
殷燃本能地相信朝愿,自窗边一跃而下,朝南边追去。
朝愿叹了一声,也紧随其后,追上殷燃,与其并肩而行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丹华剑赤色图腾饮着温润夜色,朝愿跟随殷燃飞檐走壁,道:“多一人助力总归是好的。”
殷燃惊奇地发现,朝愿左眼虽已失明,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武功,甚至隐隐有所进益。
她想知道离别之后朝愿到底出了何事,才让他如此冷漠,距人于千里之外,又是什么,让他盲了左眼,四处奔波,丹华剑血气更甚从前,令人胆寒。
可眼下她却什么也问不了,只能让自己更快,快一些找到被掳走的冀柏笙。
追了一个时辰,二人终于追上那伙黑衣人。
冀柏笙被抗在肩上,陷入了昏迷,却无性命之忧。
殷燃追至黑衣人身后,天问剑横扫出去,面前的大树被剑气拦腰截断,挡住来人黑衣人前行的路,她道:“若有人能与我一战,便放马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