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伙黑衣人两两对视,似乎并不恋战,没有与尾随而至的殷燃和朝愿对峙的打算,劫持冀柏笙的那个忽然将冀柏笙整个人扔掷出去,殷燃飞身上前接住,那伙黑衣人也趁这个间隙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“我来吧。”朝愿上前,接过殷燃怀里的冀柏笙,不知按了他身上哪一个穴道,冀柏笙在剧痛之下陡然惊醒,大口喘着粗气,像一只脱水的鱼。
“我,本王怎么在这里?”他挣开朝愿的怀抱,问着与他身量相当的男子。
殷燃原本走在前头,此刻也回转过头,回答冀柏笙,“你深夜被人劫持,你可是与谁结下了梁子?”
冀柏笙闻言冷笑一声,“还能有谁,这位彤州州丞可真是煞费苦心。”
他说着,看着与他并肩而行的朝愿,他整个人隐没在夜色之中,唯有一柄巨剑格外醒目。朝愿之名他早有耳闻,是朝氏一族最小的孩子,更是师承天下第一剑的无名老道,亲传丹华一剑,武学进境非同常人。
听闻他两年之前因患病在府中静养,从不见客,却在他长兄病重之时挺身而出,以一人之力抗下朝府一应事务,并率领海丰军数次大败倭寇。
更是殷燃的……
冀柏笙忽然言道:“如今朝府人丁稀薄,后继无人,定海侯可有定亲?本王倒是认识几个世家贵女,性情相貌堪配定海侯。”
殷燃脚下一顿,竖起了耳朵。
朝愿看了冀柏笙一眼,并不以为然,只道:“不劳王爷费心,倭寇未破,朝愿上奉皇命,下乘百姓,怎敢先思量自己终身大事。”
“定海侯大义,倒是本王思虑不周了。”
冀柏笙说着,瞧了眼前头的殷燃,见她果然步履轻快,长发在脑后活泼地一摇一甩,红带发丝皆带着意气风发,面色不由地沉下几分。
朝愿道:“我有一计,不知王爷是否想要同往?”
提到正事,冀柏笙神色恢复正常,道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云州城盛情岂可辜负,若不拜访,反倒是我与王爷失礼。”
冀柏笙闻言一笑,道:“定海侯所说,就是本王心中所想,奈何本王不通武艺,飞不过城门州墙。”
二人一改方才的针锋相对,你一言我一语来去火热,殷燃在前头越听越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,忽然一转身,抱臂看着朝愿与冀柏笙,问道:“所以,我呢?”
朝愿道:“彤州城我带着王爷去便是,此外还需得武艺高强之人在城外接应,以防不测。思来想去,还是你最合适。”
“说得倒是好听。”殷燃“嘁”了一声,“不去就不去。”
其实她心中也是知晓,这是龙卫军、海丰城与彤州之间的事情,他如今就是一介江湖人士,无甚立场参与其中。
只是……她看了一眼与冀柏笙继续商谈的朝愿,此前她武功全失,全靠他一路保护照顾,如今她有一战之力,却不得机会与他并肩作战。
三人兵分两路,殷燃等在城外,朝愿则带着冀柏笙潜入彤州州府。
这段时日一直被殷燃揪着领子飞来飞去,心悸之余倒是有些习惯,朝愿倒不如殷燃粗暴,抓住他的胳膊便带他自城墙底下一跃而上,飞檐走壁,起起落落。冀柏笙暗自庆幸,没在朝愿面前失了风度。
甚至有心情与朝愿继续交谈,“你是故意支走她的吧。”
朝愿带着他飞入州府内部,道:“我只是不想她卷入无端斗争。”
冀柏笙却不认同,“自她走上复仇之路开始,便已入局,深陷其中,岂能独善其身。倒是你,若希望她安好,便不要让海丰城与倭寇和她扯上关系。”
“这是我与她的事,与王爷何干?”
“你说何干,定海侯难道不知,她是本王三书六礼,红妆十里,明媒正娶的妻?”
朝愿一把扯过冀柏笙,躲过巡夜的侍卫,力道之大,险些将冀柏笙掼在假山之上,只是面上仍是淡淡,不见怒色。他道:“这是昭王与昭王妃的事情,与我何干?我认识她的时候,她是平州的山匪,是遗世宗弟子,并非是那个红颜薄命的昭王妃。”
在昭王妃之事上,冀柏笙确实心虚,是他对不起殷燃在先,无从辩驳,只好说道:“如此便还请定海侯记得方才立下的诺言,先逐倭寇,再行成家。”
说话间二人已潜入深院,正巧碰上侍从们簇拥着云远朝书房走去,朝愿带着冀柏笙远远缀着,一边继续说道:“君子守诺,只是,若有朝一日娶妻,自当敬之爱之,一生一世,白头到老,再不会有旁人。”他讽刺地看着眼冀柏笙,“自然不会有,如花美眷,许多侧室。”
冀柏笙还没来得及恼怒,便被朝愿一把按下,春夜之中,一股不相宜的冷风吹来,朝愿快速交代了一句,“躲在这里别出来。”便迎着那股风吹来的方向而去。
亭台之上,两人酣斗在一处,来人似是云远暗卫,擅长使用暗器,论武功倒是不敌朝愿,只是二人打斗的动静已将大批守卫吸引过来。
再继续下去,只怕是要暴露身份,他一人还好,但是不通武功的冀柏笙还躲在草丛之中。
若是云远拿着定海侯与昭亲王夜袭州府作文章,他们二人百口莫辩,平添许多麻烦,倒是得不偿失。
思及后续麻烦,朝愿一剑掀飞许多琉璃瓦片,待那侍卫应接不暇之际,飞身从草丛里拔出冀柏笙,离开了州府。
暗卫还要再追,却被云远叫住,“西楼,不要追了。放他们离开便是。”
声音温润,却透着些许沙哑,云远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,年轻的面庞之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,“你只消让二人不要靠近我便是,其他的,随他们去吧。”
铩羽而归,二人皆有些狼狈,冀柏笙道:“没想到云远身边亦有此等江湖高手,你对他知道多少?”
“云氏一族向来神秘,更是对朝中势力多有提防,王爷所知道的,便是朝愿所知道的。”
“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决绝,倒是棘手。”
说话间,二人来到城外,却怎么也找不到殷燃的踪迹,在小路之上,冀柏笙发现了一串马蹄印,朝愿看了一眼,断定是殷燃。
担忧殷燃出事,二人急忙上马沿着马蹄印子一路追随,却发现目的地竟然是他们下榻的驿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