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远被捆在椅子上,见到朝愿破门而入,忙道:“定海侯,救我!”
朝愿用剑划开云远身上捆缚的绳子,将他护在身后往房门外移动。
这厢殷燃已将西楼完全压制,猎云宗弟子还在源源不断包围上来。
此时朝愿已带着云远离开,殷燃思忖此人武功颇高,在猎云宗来去自由,多少也是个头目,不若将他挟持,助自己脱身。
她一把扯过西楼,天问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,猎云宗一众果然不敢上前,眼睁睁看着殷燃将西楼带走。
朝愿带着云远从猎云宗离开,本想直接将他送回州府,却被云远半路上阻止,将他带回了驿馆。
朝愿知道,这是担心与他同行被旁人看见,落人口实。
他先将云远安置在自己房间,云远走至窗前,掏出怀中的铃铛轻轻一摇,不一会儿,窗上便停了一只乌鸦。
乌鸦受过训练,待云远在它腿上放好字条,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云远将窗户关上,对朝愿说道:“我已传信给府上侍从,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来接我。”
朝愿将丹华剑抱在怀中,道:“今夜朝某及友人也算救了云州丞一命,朝某所求,还请大人考虑一二。”
“云远非知恩不报之人,只是借粮借兵非关乎云远一人,身为彤州州丞,彤州百姓、家族兴衰永远排在云远个人安危与恩怨之前。”
朝愿邀云远同坐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州丞更应该考虑考虑朝某提议。彤州地理位置特殊,比邻海丰与麟州,我与昭王不论哪一城破,接下来遭殃的必然是彤州。彤州安宁久矣,叛军、倭寇,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,心狠手辣。届时战火连天,狼烟四起,又有谁会来救彤州呢?”
他说着,自顾自地笑起来,摇了摇头,道:“难道,州丞大人将希望寄希望于,朝廷?”
他静看着云远,眼中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,聪明如云远,怎会不知朝愿未说完的那一句——若是朝廷能指望得上,那么他与昭王,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呢?
云远双手放在桌下,拇指下意识地在食指上打着圈儿,沉吟半晌,他道:“定海侯说得不无道理,可是你也看见了,我彤州州府并非如铁通一般,西楼是我的心腹,谁曾想竟是猎云宗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。若侯爷诚心合作,便将猎云宗赶出彤州,也好让云远放心。”
朝愿道:“这有何难,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云远继而说道:“我还有一个条件,海丰军和龙卫军,绝对不能出现在彤州境内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州丞大人难道是想朝某一人单挑整个宗门吗?”
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,各不相让,二人周身皆有一股清韵,却各不相同。
朝愿是寂寥远阔的远山,而云远则人如其名,似画上缭绕的烟云,模糊朦胧,看不真切。
朝氏一族出将才,兵法武艺,在朝愿一人身上集之大成;
云氏一族出能臣,韬略经纬,于云远一人身上荟萃。
一文一武,恰似他们身后之城,海丰碧海沧澜,眼波浩渺,彤州安宁锦绣,精致繁荣。
说到底,二人皆是为各自州城而战。
僵持之际,房中窗户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“吧嗒”声,似是有人从外间以石击窗。
朝愿率先收回目光,站起身来走向窗户,同时示意云远坐在原地不要走动。
他打开窗子,却不见来人,探出目光才发现是殷燃回来了,还带着猎云宗里的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。
殷燃见朝愿探出头来,灿烂一笑,向他招了招手,示意他下来,那一刻,他仿佛又变成了胡霭,下意识地也跟着笑了起来,连他自己都惊讶,自己怎会笑得如此轻松,春夜暖风悄然而至,猝不及防地吹进他的心中,让机械跳动的心,在一瞬间充盈饱胀起来。
然而只有一瞬,他便压住了笑容,朝着殷燃微微颔首,收回了目光,并利落地关上了窗户。
“是谁?”云远问道。
“是我的同行人。”他只来得及说一句,便步履匆匆地开门下楼。
西楼为殷燃所伤,几近昏迷,若不是被殷燃拉扯着,只怕是要立即栽倒在地,而殷燃却似乎也未好到哪里去,朝愿走进了之后才发现,她唇色发白,似是在苦苦支撑。
他心中一紧,问道:“你受伤了?”
殷燃摇了摇头,小腹绞痛,似拧着肉一般,腿间也是一片濡湿,她摇了摇头,道:“不碍事,这人就交给你处置了。”
朝愿接过西楼,看着殷燃匆匆走进驿馆,目光一路追随,直到看不见为止。
他收回目光,带着西楼回到自己房间,交予云远。
云远上前除去西楼的面具,见他面如金纸,一呼一吸皆透露出痛苦的神色,冷声问道:“你背叛我?”
西楼缄口不言,已然存了死志。
云远扯出一抹冷笑,“叛主之人,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。”
窗外传出几声乌鸦叫声,云远对朝愿说道:“云远该离开了,还请定海侯压着此人随我下楼,交与我的侍卫。”
朝愿点了点头,又拎着西楼随云远下楼。
这厢殷燃刚刚打理好自己,正巧与下楼的云远和朝愿碰上,与他们擦肩而过,路过朝愿之时又轻又快地说了一句,“楼上等你。”
殊不知,在她身后,另有一人盯着她离去的背影,良久。
“州丞?”朝愿出声唤了一声,让他回神。
云远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,装作不经意地调侃道:“想不到侯爷的同伴,竟是位美娇娘。”
朝愿道:“她是一名剑客,今夜能顺利救出州丞,九成皆是她的功劳。”
“是么?”云远喃喃自语,在仆从的侍从之下上了马车。
西楼则被上了镣铐,由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押着,跟在马车后头。
马车缓缓向前,云远却叫停了马车,掀开帘子对朝愿说道:“多谢诸位救命之恩,日后云远自当登门拜谢。”
没头没尾地留下这一句话,帘子复又被放下,车轮转动,在路上留下两道鲜明的车辙印子,朝愿神色晦暗不明,终究是转身返回驿馆。
殷燃在朝愿房中等候,腹中疼痛,让她四肢冰凉,僵硬得不愿意动弹。
房门紧闭,朝愿还是没有回来,送个人而已,用得了这么久吗?她在心中腹诽,捂着肚子趴在桌上,脸朝外,盯着门口。
脚步声传来,朝愿终于姗姗来迟,手上端着一个上菜的托盘,上面有一个木碗。
殷燃望着被放在桌面的红糖水,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朝愿,问道:“给我的?”
朝愿点了点头。
“女儿家的事情,你倒是知道的详细。”殷燃含笑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