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愿偏过头去,眼睫颤动,通红的耳朵却暴露出来,“你在山寨的时候,我见你常喝。”
殷燃双手捧住木碗,感受着掌心一片灼热,“山寨?定海侯是去剿匪,还是被土匪掳回了山寨,洞房花烛?”
朝愿一口茶水喷出,剧烈地咳起来,狼狈地趴在桌上,头发少有些凌乱,殷燃看在眼中却觉得毛茸茸的甚是可爱。
她无辜地眨了眼睛,明知故问,“呛着了?”
一别两载,她倒是比以往更加……厚颜了。
殷燃将朝愿仍趴在桌上一动不动,似是昏厥,眯了眯眼睛,神态像极了任梦长一肚子算计的模样,甚至支着下巴盯着朝愿越来越红的耳朵。
夜深人静,良辰美景,无人打扰,她深吸一口气,杀戮之后,是难得的安宁快活。
不过,也是太安静了些。
“冀柏笙呢?怎么不见他。”殷燃忽然想起了这驿馆中的第三个人。
朝愿动了动,直起身子,目光闪烁,这神态殷燃见过,在平州山上他将余粮全部吃光时,也是这样。
“你心虚什么?”她问道。
冀柏笙被朝愿从床底下拉住,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。
殷燃吃惊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我明明是把猎云宗的弟子打晕了藏在床底下。”
冀柏笙瘫坐在地上,玉冠半垂,唯独一张脸涨得通红,只是现在仍旧是五花大绑,口不能言的模样。
“呜呜呜!”他瞪着朝愿,一双美目像是喷出了火。
朝愿向殷燃解释道:“他非要与我同去寻你,我只好将他打晕了藏在隐蔽处,以免被歹人发现。至于那猎云宗弟子,我们来时便不见踪迹,想来已经逃脱。”
殷燃替冀柏笙解开绳子,重获自由的那一刹那,冀柏笙扯出自己的塞口布掷在地上,指着朝愿,“你,你……”
朝愿任由冀柏笙指着鼻子,一副“你奈我何”的模样。
殷燃觉得二人如此莫名其妙的好笑,“噗嗤”一声,笑出声来,跌坐在床上,捧腹大笑。
冀柏笙堵在心头口中的怒骂忽然消散无踪,没了脾气,有气无力地问殷燃道:“有那么好笑么?”
殷燃仍在笑个不停,想要起身,却又“哎呦”一声倒在床上。
“拉我一把。”
朝愿明明站在比冀柏笙更远的位置,却在自己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伸手拉起殷燃,反应过来,又立即将手放下。
殷燃面色酡红,揩去笑出的泪水,对冀柏笙道:“对不住,不是要成心笑话你,实在是……忍不住。”
冀柏笙摇了摇头,“有何事皆等明日再说。”
一向风姿卓绝的昭王何时如此恼羞成怒,无从发作过?殷燃拍了拍朝愿的肩膀,对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第二日一早,朝愿主动叩响了冀柏笙的房门。
冀柏笙见到来人,冷哼一声,但也还是开门让他进来。
“找本王何事?”
朝愿便将昨夜与云远的交易和冀柏笙说了。
“谁允许你越过本王擅自与云远达成交易的?”
“若王爷不愿,朝某一人去便是,至于粮草援兵,王爷还请另想办法。”
二人乌眼鸡似的大眼瞪小眼。
冀柏笙问道:“凭你一人实力难道不能血洗猎云宗么?非要拉本王一道,是何居心?”
“朝某是武将,不是武神,王爷太高看朝某了。”胡霭也道,“此事还需王爷助力。”
“本王不通武功,如何助力。”
“王爷贤王美名四海皆知,世家之中追随者众,难道彤州没有?”
冀柏笙明白了朝愿的意思,朝愿是想他动用在彤州的关系网,增派人手,共同将猎云宗赶出彤州。
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,若他想要分一杯羹的话……
殷燃忽然从窗外翻进来,手中还拿着一只鸽子。
“一大早你们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呢?”她一边问着,取下鸽子上的纸条,松开手,放鸽子离开。
鸽子双翅皆有黑羽,朝愿认了出来,“这是三不盟的信鸽?”
殷燃挥了挥手中的纸条,道了声:“正是。你们不是说云远此人神秘吗,我就托三不盟查了查,本来鸽子昨日便飞到了驿馆,我去拿时却发现了猎云宗的踪迹,得亏这小家伙在树上等了我一夜。”
“可查到了什么?”
殷燃看了看,说道:“这云远也是可怜之人,十二岁之前一直养在外宅,无人问津。十六岁便金榜题名,成了探花,好生厉害!唔……原来是去岁才及冠,却拒绝族中长辈赐字,给自己取了一表字,名为佑安。”
“佑安……”殷燃将两个字读了又读,只觉得似曾相识。
冀柏笙问道:“还有呢?”
“上任三载有余,彤州政通人和,欣欣向荣。”殷燃看完也不禁赞叹道,“这是个没有把柄的人。”
“如此,却是棘手。”
殷燃却不明所以,问道:“这是个难得清正且廉明的好官,为何你们却并不高兴?”
“清正则不涉党争,则心系百姓,无法以利诱之。好在此人,正而不迂,若想合作,便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。”
朝愿道:“若王爷肯从旁协助,未必不能与他达成合作。”
事到如今,冀柏笙也没有别的选择,虽然他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在彤州的实力,但燃眉之急,却不得不解。
殷燃听着二人谋划,也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及二人打算,走至二人面前,将天问剑重重一放,“为何不让我帮忙,我一人足以抵得上世家仆从打手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