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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海丰情(一)

“我们就这么走了吗?”

离开彤州时,朝愿如此问道。

“是啊,我送你回海丰去。”

“那送我之后,你就要走了么?”

说起这个,殷燃心中也迟疑起来,只得道:“你若好了,我便走了。”

“那我宁愿永远也不好。”朝愿在一旁嘟嘟囔囔。

殷燃骑马走在前头,闻言往后瞥他一眼,见他如净玉一般的面容之上,是少年人才有的忧烦。

又带着还未褪去的天真。

少年啊,殷燃在心中叹了一声,不知朝愿是否有过少年岁月。

从彤州一路向东,便是成王的封地,邛州,自邛州往南,便是海丰城。

到了海丰,殷燃才知原来大聖还有这样一番天地。

天蓝海阔,绿树成荫,花草连天,像是一片无垠的花园。海丰城里的村庄临海而建,村民们一半务农耕田,一半出海打渔。大抵是海上生活过于寂寞,海丰城人皆善歌,一望无尽的碧海之上,漂泊着渔船,渔船遥远,在岸上望去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轮廓,可歌声却嘹亮,顺着海风飘来,吹进人心底。

此时殷燃已带着朝愿进入海丰城境内,只是还未到都城,因天色已晚,便在一名叫银鱼村中的一家农舍歇脚。

村民热情,并未收他们的钱财,反倒是拿出好酒好菜热情款待。

烛火氤氲,殷燃心中亦觉得温暖,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,这样辽阔,这样美好,这便是朝愿守护的土地。

是值得的。

晚饭过后,她坐在沙滩之上,身后不远处便是他们二人寄宿的农舍,灯火通明,依稀还能听到欢声笑语,这里住着十分热闹的一家人,阿爹,阿娘,两个十岁上下的男孩,还有一个刚刚会学步的女孩儿。哦,对了,还有一只威风凛凛,看家护院的大黄狗,名叫小狼。

孩童在院中嬉闹,院前篱笆墙上,长满了紫红色的花,被墨绿色的叶子衬得,说不出的华丽。

农人大姐说,这花叫九重葛。她说,这花命贱,见风就长,密密麻麻,若是不及时修剪啊,这篱笆都要被这片花吃了去。

九重葛,殷燃是见过的,当年在戴荷院中,殷燃见过一株九重葛。

干枯的枝条,软趴趴地垂着,寥落地开着几片叶子,仅有的一朵花寂寞地开在枝头,奄奄一息的样子。

这还是冀柏笙特地寻与戴荷的。

戴荷那时是如何说的?这花娇贵,日日悉心照料,也就吝啬地开了一朵花,若心情不好,连仅有的那一朵花,也要零落成泥了。

衮州在北地,北地不是九重葛的家,北地的土,是养不好九重葛的,即便扎根了,也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

花犹如此,人又如何?

海浪打在沙滩之上,留下洁白的贝壳,海声阵阵,海风轻抚着殷燃的长发。

她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。

朝愿挨着她坐下。

“你的书册,可看完了?”殷燃问他。

“看完了。”朝愿不情愿地答道。

如今他倒真的完全是少年心性了。曾经朝愿沉稳缜密,殷燃鲁莽跳脱,现如今,二人似完全颠倒过来。原本守在身后的,如今要人守护,冲在前头的,却有了操不完的心。

“看完了,可有记住?海丰城里的人事我亦不甚了解,关键时刻你大抵还是要靠自己周旋。”

朝愿将脑袋搁在殷燃的肩膀之上,遥望着变成墨色的海,海上生明月,又将海面照耀得皎洁。
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
殷燃未动,只低声轻斥一声,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
“我不想回去啊。”朝愿轻轻用脑袋抵住殷燃的肩头,是无声的撒娇,“你带我走吧,去流浪,去报仇,去哪里都好,就是不要将我锁在海丰。”

“你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。”

留在这里,守护这里的一切。

“那是朝愿,是定海侯,不是我!”

“那你又是谁?”
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朝愿吞吐着,不知如何回答。

自己是朝愿,可又不是朝愿。那个朝愿将自己拴在海丰,是杀敌剑,是沙场旗,是海丰城世世代代巍然不动的城墙。

可现在这个活着的朝愿,只想是自己,想浪迹天涯,快意恩仇,也想小桥流水,日暮重门。

怎样都好,只要随心而活。

可是他不能。

到底还是身不由己,到底还是求而不得,他还是不可挽回地开始长大,少年紧皱的眉头可以被迎面的海风抚平,但是大人却不可以。

“你爱朝愿吗?”

石破天惊,他竟然开始谈爱。

殷燃坐直了身子,不知如何回答。事实上她没有想到朝愿会如此开门见山。

“爱。”她说,“我爱。”

爱一个人,坦坦荡荡,不需要避讳。

“我也爱你啊。”朝愿眉眼温和,融了春风。

殷燃也笑了,“多谢。”

可是,可是他说了不算。

她想谈情,想说爱,对着一个完整的朝愿。

朝愿茫然地张了张嘴,他不知为何殷燃面对他仍是如此淡然。

可时间未以及他问出口的机会。

一声凄厉的尖叫自身后传来,殷燃闻声望去,见在饭桌之上还被爹娘逗得咯咯直笑的那个小姑娘,现在被一根刺刀挑举在半空之上。

行凶者对着同伴哈哈大笑,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。

小姑娘还未断气,仍在痛苦地哭叫,这仿佛是一个讯号,宁静的村庄犬吠声此起彼伏,随后又陡然趋于寂静,再然后,火光冲天,人影绰绰,哭声、叫声混合在风中,让火烧得更旺。

倭人屠村!

殷燃匆匆交代了一句,“你在这里等我!”

便冲了上去。

殷燃不可谓不快,可还是赶不及救下那个小姑娘,她还未断气,便被丢在了大火之中,而原因,自然是她占着刺刀,妨碍了倭人继续杀人。

渔民大哥被一刀砍成了两半,农人大姐不愿受辱,以头抢地,气绝身亡。

倭人仍快意地笑着。

但很快,他们便笑不出来。若强权代替法度,武力即是正义,他们以手中的刀剑宣判了村民们死刑,那么自然也有人以刀剑审判他们。

来的是一柄银白软剑,天问剑素来一剑封喉,但这次却没有。

殷燃一个个刺穿倭人的四肢,让他们倒在地上,蠕动似蛆虫,却挣脱不得,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大火将他们一并吞没。

这很公平,他们这样杀人,也该这样死去。

殷燃忙着审判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那两个十岁的小男孩却在沙滩上被倭人追杀。

朝愿被殷燃留在原地,见此情状,却做不到袖手旁观。

他想到上次,自己莫名其妙武功盖世,杀了不少敌人,那么这次一定也可以。

他这么想着,提剑冲了上去,将两个孩童护在身后。

手忙脚乱地迎上了倭人的武器,丹华剑却没有当日的风姿,在他手上反倒显得笨重非常。

他在沙地上狼狈地翻滚,堪堪避开倭人刺下的一刀又一刀。

英雄没做成,反倒成了狗熊。

“快跑啊,快跑!”他冲身后大哭的孩童喊道。

自己真是没用啊,连孩子也护不住。

心中升起一股决然,他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。

也许是他还不该命绝,一队轻骑出现在沙滩之上,军旗飒飒作响,北溟鱼衔接着苍天碧海。

倭人望风而逃。

朝愿狼狈地爬起来,对救命的士兵们拱手致谢,“多谢诸位救命之恩。”

“将军?”马背上的将领显然是比他更加错愕。

朝愿迷蒙地抬头,那人已经翻身下马,到自己身前跪下,“属下救援来迟,还请将军治罪。”

来者与他年岁差不多大,眼角有一青色胎记,声如洪钟,书册之上有记载,这是他的亲信副将,骆嗔。

“阿嗔。”他亲切地唤了一声。

他十岁之时,父亲送给他十二名年岁相当的少年,做他的亲卫,征战到如今,也只剩下骆嗔一人。

他消失许久,音信全无,骆嗔如今见到他,激动之心难以言表,若非时机不对,估计现在就要抱着他的大腿狠狠哭上一场。

“阿嗔,速速去救村民们!”

骆嗔领命自去,那伙倭人本就是一群散兵,被殷燃杀了将近一半,如今见海丰军至,再不敢恋战,丢盔卸甲而去。骆嗔率军赶上,将剩余倭人皆击杀在沙滩之上,等明日涨潮,海浪一卷,便什么都不剩了。

朝愿找到殷燃,见她身上脸上皆是灰烬,虽然狼狈,似未受外伤,高悬的一颗心,终于放下。

两个小童怯生生地跟在拽着他的衣角,将他视为唯一的庇佑。

一夕之间,就这样家破人亡了。

殷燃可怜他们,蹲在两个小童面前,道:“你们还有亲戚么?”

两个小男孩惶惶然摇了摇头,稍大的那一个嚅嗫道:“没有了。”

殷燃叹了一声,朝愿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护在臂弯之中,“那你们愿意和哥哥姐姐一道,去海丰城么?”

“海丰城?”

“是啊,”朝愿努力回想着书册上的文字,出自另一个朝愿之手,“再往南走一些,便是海丰城,开在篱笆上的九重葛,也会开在城墙之上,城里有高楼也有瓦舍,还有热闹的集市,上面有许多稀奇玩意儿。”

“那城里也有海吗?”

“有啊,海丰城围海而建,设有东西两门,东门便是建在海上,出入需坐船。大海连着大海,吹在这片海的风,终究也会吹进城门,吹到千家万户。”

两个孩子被说动了,一个说道:“好哇,我们跟哥哥姐姐走。”

另一个说道:“那我们可不可以,再带上一个人?”

朝愿问:“谁?”

两个孩子跑到篱笆下,再九重葛蔓延的地方,躺着一人,周身裹着纱布,万幸他命大,火焰还未来得及吞噬到他的藏身之处,便被骆嗔带人浇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