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,软弱可欺的中原人,等着受死吧!”
倭人们哄笑着将殷燃与朝愿五花大绑,推上了小岛。
小岛不答,三面环山,一面临海,停泊着倭人们的战船,殷燃数了数,大概有十几艘。
看来这里也不过是倭人的一个临时据点,不像是他们的老巢。
她与朝愿对视一眼,彼此皆心照不宣。
一军之将失踪,骆嗔肯定会派人来寻,若再次之前,他们能将这群岛上的倭寇打得死伤过半,待海丰军至,也许能一举歼灭,夺回这座海上孤岛。
方才在海上,殷燃战力大大受限,如今又脚踏陆地,在朝愿的帮助之下,礼尚往来,以牙还牙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倭人将营帐设在海岛中心的高低之上,避免海水潮起潮落,沾湿营帐和一应生活物什。
此刻营帐中心燃着篝火,几十名女子在营帐之间穿梭忙碌,但最让二人震惊的是,这里还有孩子。最小的还被母亲背在背上,最大的,看着也不到十岁。
这里到底是何处?
他们并未见到敌首,而是各被两个倭人压着,在最大的一处营帐之前跪下,营帐里传来一声声娇啼呻吟,端的是让人面红耳赤。
感情是先要让他们二人听一场活春宫。
殷燃倒是无所谓,她甚至觉得,就倭人弄出来的这架势,还没有平州城里,那些小馆儿和恩客们弄出的动静大。
登岛之前,朝愿设想到了敌人残忍嗜血,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枪林箭雨,险象环生,唯独没想到,会是这样的淫靡。
他眼瞳胡乱转动,一时不知要落在何处。
殷燃宽慰道:“贼子只是想要羞辱我们罢了。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或许倭人知道中原人重礼,想要借此羞辱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,又或是,想要他们恼羞成怒,失去理智。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正在忙。
不论哪种,其心可诛。
“真不要脸。”朝愿在她身边,对着她小声嘀咕。
殷燃见他面红耳赤,似黄昏是漾在天边的烟霞,心道也确实难为他了。
还未出言安抚,只听朝愿又道:“我便一直洁身自好,从不乱来。”
在身后看守他们的倭人见二人跪在一处窃窃私语,上前将他们扒拉开来,一顿叽里呱啦,不知所云。
又有两人将他们身上搜了个遍,将值钱的东西全部一扫而空。
殷燃凹凸有致,很快便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,目光放肆地在她周身上下游移。
殷燃心中恶心,眼下却只能低眉顺眼,不能立即用天问剑戳瞎这群倭人的眼珠子。
袖中却滑下一柄一指长的小刀,暗暗割断束缚住她的绳子。
朝愿道:“他说得果然没错,倭人生性贪婪,好淫,与野兽无异。过了今夜,都该死。”
他说得平静,甚至听不出怒意,异常平静的背后,是滔天的杀机。
风越来也大了,甚至将周边的树木拦腰吹断,倭人们变得惶惶不安,在一瞬间,燃烧得正旺的篝火骤然熄灭,营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。
倭人们大声吆喝,忽然传出一声惨叫,待他们点燃火把恢复光亮,才发现有人倒在血泊之中,他此前,负责看守两个中原俘虏的剑。
与此同时,原本跪在营帐之前的一男一女也不知所踪,只留下断成数截的绳子。
然而很快倭人们便无暇估计他们的逃离,更大的灾难就在眼前,海上不复往日的平静,巨浪袭来,遮天蔽日,似自天上来的神兽,巨口一张,吞云图日,所到之处一片狼藉,营帐顷刻之前化为乌有,一大半人葬身海底。
殷燃与朝愿躲进了山洞之中。
眼前的景象瞬息万变,截断的树干在空中狂舞,天地似乎又归于混沌之中。
“这是什么?”殷燃被眼前的景象震惊。
在篝火熄灭的那一瞬间,她割断了绳索,又替朝愿断来,只是对方的语气听起来严肃异常,只对她说了句,“快走!”
虽是在黑暗之中,殷燃仍能夜视,她的速度不可谓不快,以小刀割破守卫的喉咙,拿回了天问、丹华两剑。
又施展轻功,带着朝愿就近寻了个山洞藏身。
“这是海上飓风,多发于夏日。”朝愿解释道,“只是今年这场风来的诡异,似是提前了几天,否则,那群倭贼也不会毫无防备。”
“这是好险,再慢一步,我们的性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“可惜。”
殷燃不解,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那群倭人死于天灾,而非人祸。”朝愿一勾嘴角,“便宜他们了。”
在一瞬间,殷燃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朝愿。
他目光总是淡淡,杀人如此,交友亦是如此,仿佛对他来说,杀一人和杀百人,没有区别,有朋友和孤身一人,也没有区别。
只有在谈情时,会垂眸,会羞赧,杀人无数的手会不自觉地蜷起,显出不常见的笨拙来。
就像是现在,他在偷偷看她,以为她未曾发觉。
“你又偷看我!”她蓦然转头,故作凶悍。
果然朝愿被惊得后退两步,“我,我去生火。”
话音刚落,倾盆大雨自天上浇下,世界有一瞬的寂静,随后又是狂风呼啸。
“这雨,要下到什么时候?”
朝愿正在使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,答道:“雨要下的久些,只要这飓风快些走,就不碍事。”
“那骆嗔他们,不会有事吧。”
朝愿道:“飓风在这座小岛上登录,海丰城那边一定有了天象,他们见了,应该是有些防备了。”
山洞之中除了一些枯木,其余的什么也没有,渴了他们便喝天上的雨水,饿了,就只有挨着。
幸好二人皆是习武之人,体魄强健异于常人,在山洞之中挨了两个日夜,外头的风终于温和了下来。
朝愿正靠着殷燃睡得香甜,只是肚子一直在咕咕直叫,吵醒了殷燃。
“朝愿,醒醒,我们去找些吃食。”
她叫醒了朝愿,二人一道出了山洞。
天上仍下着小雨,密如松针,走了一会儿,身上便又潮又湿。
到处都是枯枝断木,小岛之上一片死寂,到处都是动物的尸体。
战船全部搁浅,破破烂烂地丢在沙滩之上。
“或许我们可以拼凑出一艘完整的战船出来,带我们离开。”朝愿拍了拍船身。
“你可以么?”
“大抵是可以,虽然没了记忆,可我就是觉得,我知道这艘船的每一个构造。”他向上望了望断成两截的桅杆。
“那你就在这里好生研究,”殷燃下了海,“我就负责填饱我们的肚子。”
大海深不可测,殷燃也只敢在浅海行动,飓风走了,海面却并不太平,偶有大浪翻涌,险些将殷燃卷走。
朝愿看得提心吊胆,索性下海陪在她的身边。
殷燃捉鱼的功夫还未退步,想当初,她便是以一尾烤鱼赢得了朝愿的心。
骗他回了山寨。
而如今,朝愿已然成了一个对烤鱼有极致追求的人。
殷燃从未见过有人在野外吃烤鱼,能将完整的一副鱼骨给剔下来,但是朝愿却做到了。
殷燃看得目瞪口呆,“你以前吃鱼,也不曾如此啊。”
“那一定是因为以前他包袱太重,不好意思。”
“好吧……那你继续。”
除了裹腹,二人将所有的心思皆放在了回家上,作为定海侯,他不能消失太久。
如今一天又是一天,飓风过境,还不知海丰城中是怎样一番景象。
不过战船已经修好,待明日天亮,他们便可以启程回海丰了。
再次之前,需得储备充足的淡水和食物。
他们在那群倭人的营地翻翻找找,总算还找到了被埋在断木泥土之下能用的东西,一并带回了船上。
劳累一天,二人带着今日打的海鱼回到山洞,刚生上火将鱼烤上,山洞之上忽然倒映出十几个影子,又细又长,形同鬼魅。
朝愿拿起剑走至洞口,却发现来者是一群妇孺。
“官爷,救救命吧。”其中一个女人道。
“你们会说中原官话?”
“我们皆是海丰村民,这些年来,倭人一直劫掠周边的村庄,姐妹们被相继带到了海岛之上,前前后后有几十个,有病死的,有自尽的,现在就剩下我们十几人了。”
殷燃循声也走至洞前,见眼前的女人和小孩儿们皆是衣衫破烂,面黄肌瘦,十几个女人带着七八个孩子。
她不禁开口问道:“这几个孩子是怎么回事?”
女人怯懦地答道:“是那群倭人……”
她们羞愧难当,抬不起头来。
“我们已经没了清白之身,死了也就死了,可怜这些孩子,官爷,菩萨!救救命吧!”
一时间哀哭声一片,女人孩子皆跪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”朝愿犹豫,看向殷燃。
殷燃却未表态,“她们曾是海丰城的百姓,是去是留,救或不救,该你拿主意。我都听你的。”
朝愿俯视着跪在地上一个个单薄的脊背,颤抖的肩膀,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,“既如此,你们便先进来吧。”
山洞被火烤得干燥潮湿,殷燃给妇孺们拿了些吃食,安顿女人们和孩童在洞穴中歇下。
为了安全,他们二人便睡在了靠洞口的位置。
深夜,原本应该熟睡的女人们却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,她们缓缓站了起来,手上还拿着倭人用的刀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