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今天天气真是不错。”朝愿抬头望天,顾左右而言他。
殷燃一把握住他的胳膊,“你真答应他了?你答应他什么了?”
朝愿不想骗她,可又不想让她担心,他踌躇着不肯言语,然而殷燃一直很坚持。
对上她淡琥珀色眼瞳的瞬间,朝愿就知道,自己终究会败下阵来。
“借兵。”最终他还是选择如实相告。
“多少?”殷燃秀眉紧皱,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表现得比他更加紧张。
“两万。”他回答得平静。
但在殷燃听来,已经是石破天惊,“你知不知道私自借兵给亲王,是多大的罪名!”
更何况,不是百人,千人,而是足足两万人,要知道,皇宫之中,圣上亲卫,也没有两万人。
不论为了什么,此为结党营私,严重者可按照谋反论处,为首者午门凌迟,其九族诛连,从犯之罪不论大小,一律抄家流放,子子孙孙为奴为婢,永生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你糊涂啊!”
殷燃痛心疾首,心中懊恼非常,是为自己太过大意,太过于理所当然,她知道宁王拘留她于此地是有所图谋,可她太过自信,不曾想过,宁王所图谋的,竟然是王位,而通往王位的通道,自然是兵权。
她以为宁王会利用她曾经的王妃身份,要挟冀柏笙,不是没有想过朝愿,但总觉得她二人之前的关系隐秘,知道者不多,不会被当做要挟的筹码。
殷燃心中又痛又急,她拉着朝愿就要去找宁王,“走!你去和他说,你反悔了,不准备借兵了。”
朝愿却站在原地不肯动弹,“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,交易已成,无可改。”
“你……”殷燃气结,瞪着他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言语。
事实上,殷燃不知道的是,方才他与宁王商议借兵一事,已经剑拔弩张。宁王要借兵三万,寸步不让。
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那时朝愿亦是被激怒,面上含笑,可字句之间,皆是算计与杀机。
宁王理了理袖口,慢条斯理地饮茶,举止优雅,闲散,不似在战场浴血杀敌十载的将军,倒与在繁华之地烟雨江南受封的成王,多了几分神似。
他道:“殷姑娘如今在我别庄里做客,现在受到的款待,自然是极好的,可是接下来如何,就在定海侯的一念之间。我若不高兴,就杀了她,或者废去她武功,做成人彘,又或是,丢到军营里去,做个万人骑的娼妓。左右……就是一介江湖草莽,死了也算不得什么。”
衣袖之下,朝愿双拳紧握,眼角隐隐有些赤红,似在宣纸上勾勒出的红。
“我道殿下行伍出身,坦荡磊落,不屑于用此等阴毒伎俩。”
宁王闻言一笑,吹去茶沫,凉凉道:“人总是要吃一堑长一智啊。”
“两万。”朝愿亮出了自己的底牌,“不能再多。”
“那殷姑娘……”
“殷姑娘若有什么事……”朝愿粗暴地打断他,横眉冷笑,“那朝某就只能邀请殿下一道,去寻殷姑娘了。是多一个朋友,还是敌人,殿下不妨自己决断。”
二人各不相让,最终还是宁王松口,“好吧,两万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朝愿“恭维”道。
宁王摆了摆手,皮笑肉不笑,“英明谈不上,不过你我既然盟约已成,我少不得要送个礼物给定海侯才是。”
“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。”朝愿还是试图安慰殷燃。
殷燃摇了摇头。
“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。”朝愿轻轻扯住她的衣袖,眼睫不安地扇动,明明比她高出许多,却佝偻着身子,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童。
殷燃心中一阵抽痛,她想,朝愿借兵一诺皆是因为她,自己又怎可站在制高点上横眉冷对,冷言冷语,指责不休。
她使劲一拍朝愿的脊背,“挺起腰背来!定海侯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之外,做出的任何决定,都是正确的。”
即便是错误的,她也会为他力挽狂澜,将错误的决定变得正确。
“当真?”朝愿挺直了脊背,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。
“自然,我几时骗过你?”殷燃轻甩长发,朱红发带随风飘舞,飓风之下,悬崖芳草亦是亭亭。
天问剑在她腰间,她下定决心,她要做最锋利的一把剑。
一剑,斩断遗世宗上下莫须有之罪名;
一剑,斩断觊觎大聖山河宵小虎狼若干;
一剑,守护心上人,一世平安,一生喜乐。
朝愿看着她,扯住她衣袖的手逐渐下滑,悄悄握住了殷燃的手。
她的手并不似闺中小姐一般柔软娇嫩,掌心之处皆是陈年老茧,他握在手中,似握着一柄剑,剑锋对外,剑柄沉默,却是最温柔的守护。
他想今日之事他一定要记下来,给另一个朝愿看看,不止是他才能得到心上人的爱护。
“你预备何时离开?”
“明日就走,你与我一道。”
朝愿在山庄住下,迫不及待地等待太阳升起。
他离开海丰已经太久了。
他推开窗子,接住了一夜凉风。
忽而窗外传来人声,“夫,夫君……”娇音怯怯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朝愿心中疑惑,打开房门,却见一女子,未带侍从,立于门前。
与那夜的歇斯底里,一碰即碎不同,阿若今日精心打扮,粉衫罗裙,莲步轻移,转眼之间又恢复了公主应有的仪容与风姿。
阿若热切地看着朝愿,“我是阿若呀,是你……”
少女粉面含羞,下半句话羞于说出口——是你未过门的妻子。
朝愿却在一瞬间后退几步,半转过身去不去看她,“公主,私见外臣,于理不合。”
一副绝情姿态,刺伤了阿若的自尊心,她自小养尊处优,何曾被人这样拒绝于千里之外,更何况,这是不是旁人,是自己未来的夫婿!
临行之前,她去辞别母妃,母妃拉着她的手,怎么也不肯放,哭着说道:“那个定海侯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能娶到我的阿若……”
母妃怎么也想不到,她捧在手心当中的阿若公主如今流落在外,不仅被一个悍妇挟私报复,如今夫君就在眼前,她堂堂公主,竟得不到丝毫垂怜。
一行清泪自阿若脸庞流下,阿若哭了,为自己而哭。
“连你也要这般作践我么!”阿若凄声言道,身子一软,趴在了朝愿身上。
“公主,请自重。”朝愿僵直在原地。
可阿若反倒环抱住她,推他进入了放中。
“公主若再不放手,休怪朝某无礼。”
阿若犹自在他身上啜泣,身娇体软,还带着一股暗香。
朝愿身子忽然后撤一步,阿若毫无防备,向前倾倒,跌坐在地上,泪眼盈盈,她抬头看着一旁站立的狠心男子,一脸控诉。
“我是公主!”
皇家儿女,何等尊贵,名号一出,人人趋之若鹜,朝愿听了,反倒像是听到洪水猛兽一般,又退后几步,与她拉开距离。
竟是避如蛇蝎。
“是我大王兄的意思?”阿若问道,问的是他今夜的绝情。
朝愿不答,算作默认,今夜阿若出现,一定是宁王手笔,礼尚往来,他自然也要回报。
阿若等不来他的怜惜与搀扶,索性自己站起身来,“你,还有大王兄,你们都是要后悔的。”
她仍是轻声细语,却带着一股道不明的狠意。
与此同时,朝愿周身忽然莫名涌动着一股热流,在他体内四处乱窜,燥热非常。
阿若含情脉脉。
“你,你对我下药。”朝愿甚至热得站不稳身子,呼吸间全是热气。
“阿若只是想与夫君一道,极、尽、逍、遥。”
她缠了上来,衣衫将推未褪,伏在他身上,是上好的祭品。
等待着神明的享用。
得到她,爱上她,助她脱离苦海。
朝愿却大力推开他,药性作用下,他撕下了平日里戴着的面具,露出嗜血的兽性来。
“你要去哪儿!”
阿若拉不住他,只能看着他撞开房门,不知往何处去了。
殷燃已经睡下。
却被呼吸声吵醒,一呼一吸,热得不同寻常,她睁开眼,发现朝愿正趴伏在她床头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赤脚下床想点上蜡烛,去被朝愿从身后紧紧抱住。
“我渴,我渴……”他无助地喃喃,双唇贴上了殷燃的脖颈。
“那,那我去给你拿水。”红霞爬上她的面庞,将她烧得手足无措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个!”朝愿低吼一声,将殷燃往床上带去。
他将她压在身下,环抱住她,怀抱密不透风,不让她挣脱,旁人也休得觊觎。
他吻上了身下人的唇,一只手拢着她,一只手微微摩挲她的脖颈。
“唔……”殷燃觉察出不对,想要推开他,却被压制得更紧。
他吻得更凶了。
热……呼吸,身上,四周,空气,一切的一切,都在烧灼,她甚至无法睁开眼睛直视他。
直到唇齿之间涌现出一个腥甜,朝愿舔舐着她唇上的鲜血。
“你被下药了?”她仓促地说道。
“嗯。”
一声闷哼,他盯着她,双目赤红。
“给我……我想要你……”他贴在她红成一块熟肉的耳畔呢喃,极尽缱绻,又带着讨好可怜。
殷燃想了想,半晌,抚上了他的长发。
微微抬头,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。
“想要,你便拿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