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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海丰情(十七)

十几里开外,便是彤州城。

那里是云远的地盘,至少可以找到一个歇脚疗伤的地方。

马车在山路上疾驰,两边野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夜幕降临,杀机暗藏。

风打在她的脸上,她却没有感觉,失去了一切感知,不知疲倦,不知胆怯,只有向前。

彤州城门已闭,好在她有当初云远给予的令牌,守门将领借着火光狐疑地看了许久,最终还是抬手放行。

大战在即,城中宵禁更加严格,殷燃驾驶着马车,未走几步便被发现。

“前方何人,停下马车!”寂静无人的街道,军士大喝一声,远处人家灯火未亮,秋风浓浓,零星几声犬吠传来。

殷燃下了马车接受盘查,将属于云远的令牌再次递了出去。

军士拿在手中看了一眼,复又还给她,“跟我走。”

“啊?”眼下的情况与殷燃设想的不同,她原以为会和进城门一样顺利,“官爷,这是去,去哪儿?”

她堆着笑,试探地问道。

“哪儿那么多废话,跟着走便是。”军官凶悍,毫不留情。

殷燃看了眼马车,灰溜溜地跟在军士后头。

走街串巷,目的地却是州府。

殷燃眼睛倏而一亮,原来是直接带他们去见云远呀。

“劳烦军爷,还特地送我们过来。”她上前抱拳致谢。

那军士瞥了她一眼,并不答话,不多时一队官兵出来,全副武装,将马车团团围住。

“尔等宵禁之后仍在街上行走,已犯了律令,暂且关押,等候裁定。”

殷燃暗中抚上天问剑,面上仍是带笑,“这怕是有什么误会,我有州丞令牌,我们……”

“奉成王殿下之命执行公务,”殷燃的话被粗暴打断,军士向空中抱拳以示尊敬,“冤屈与否,殿下自会定夺。若不束手就擒,当以敌寇从重论处!”

殷燃咬牙,最终还是悻悻地放下了手,任由那些人将她捆缚起来。她自己是可以脱身,可朝愿与任梦长,怕是再经不起半点奔波。

当天夜里,三人被打入大牢。

官府大牢,分男牢与女牢,殷燃被单独关押,不知任梦长与朝愿到底如何。

天问剑被人卸下,她手无寸铁,将真气凝聚于掌心之上,用力在牢门上一拍,沉重的锁链发出极大的声响,引来了凶神恶煞的狱卒。

“还不老实,皮痒痒了是吧!”

一顿恐吓,殷燃不欲打草惊蛇,强按捺下心头焦虑,盘坐在地上。

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锁链清脆的声响,殷燃从入定之中醒来,一睁眼,便看见云远站在牢门之外。

“谢天谢地!”殷燃惊喜地站起身来,“你终于来了!”

云远眉眼淡淡,即便是重逢也冲不散心中的愁绪。

未等殷燃开口,云远便说道:“定海侯与任梦长那边,我已经派人前往牢中医治。”

殷燃松了一口气,问道:“眼下他们情况如何?”

“从伤情与病情来看,暂时没有性命之忧。”

“那从其他方面来看呢?”殷燃敏锐地察觉到了云远的言外之意。

“朝不保夕。”

“怎会如此?”殷燃抬头看了眼窗子,窗子设在高出,狭小非常,只有一缕阳光透进来,照在她脚下,只留下一寸光明。

“如今的彤州,已经是成王的天下了。”

“你这话何意,冀柏笙呢?”

“昭王殿下已经被软禁起来,明日就要起程。”云远说得平静。

“起程去哪里?衮州吗?”

衮州是昭王封地,殷燃猜想,是不是他与成王两个在彤州城里斗来斗去,最终败下阵来,被成王一脚踢回了衮州?

云远摇了摇头,道:“比这个更糟。齐石叛军有万俟百里迟的军队支持,与龙卫军在彤州郊外数次交战,皆大获全胜,龙卫军士气萎靡,一蹶不振。在朝廷问罪之前,成王奏本一章,送至御前,提出与大漠议和。”

“议和?亏他想得出来!”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,殷燃只觉从头到脚被人用冷水浇了个透彻,“是要割地?还是要赔款。”

“宁王提议,让昭王入大漠为质,大聖朝每岁给大漠白银十万,粮食万石……”

“皇上答应了?”

云远轻轻颔首,“圣上允诺,且准许昭王带亲眷入大漠。”

携亲眷同入大漠,这是做好了让昭王老死大漠的打算了?

殷燃冷笑连连,叹了一声,“最是无情帝王家。”

冀柏笙曾经以她一身修为饲蛊,救了铭宗皇帝一命,现在看来,救命之恩又如何,照样弃如敝履。
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,冀柏笙何等聪明,韬光养晦,饱读诗书,胸有城府,最终也还是沦为弃子。

“为什么是他?”殷燃惘然问道,“那么多皇子,为什么是他?”

“贤王声名远扬,朝堂之上支持者甚多,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?此为其一;

昭王带兵出征,与齐石、万俟百里迟交战数载,杀其麾下将士无数,二人恨不得生啖其肉,送昭王为质,可显议和诚意。此为其二;

昭王母妃早逝,母族并不显赫,在京城之中根基并不算深厚,少他一人,大聖亦不会后继无人。此为其三。你可看得明白?”

殷燃道:“我明白,不过是世人捧高踩低,明哲保身。选择冀柏笙,不过是因为他可以牺牲,也牺牲得起。”

“就是如此。”云远将手上的包袱递给殷燃,“如今彤州城上下皆由宁王一人说了算,我护不住你,只能尽绵薄之力,送你离开。”

殷燃骤然缩回想要接住包袱的手,后退一步,“我不走!我走了……你们当如何。朝愿与任梦长还在这里。”

室内太过黑暗,衬得云远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蒙蒙的灰色,“成王只手遮天,他们出不去的殷燃!”

殷燃愈发狂躁,“王权富贵,他们自己争去,与他们二人何干!”

“太常殷氏在昭王麾下,与三不盟来往甚密,此为任梦长之罪,而定海侯……”云远沉吟片刻还是说道,“他的出现便是原罪。”

“所以他必死无疑?”殷燃声音颤颤,接着道,“甚至没有资格死在战场之上?”

云远用沉默应对,只是将包袱推给殷燃,“你是江湖人,别管这些事了,到江湖里去,快活一生,不好么!”

殷燃打开包袱,里面有几身男装、饱满的荷包、假的身份,还有她的天问剑,她垂眸看了半晌,复又看着云远,反问道:“你为何读书?”

云远被她问得一愣,也还是回答道:“自然是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最高理想。”

殷燃点头,回答道:“读书人有气节,剑客亦有剑意。”

包袱之中,她只拿了天问,“我不走,但是要离开这里。”

“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?”

云远揪心,从他有表字开始,他便注定要与这彤州城荣辱与共,存亡相依,即便殉城而去,亦是九死无悔。

可大义之下,亦有私情,唯有殷燃,这个给他取名为佑安的人,他希望她能免于战火,逍遥一生。

君王守社稷,将军死战场,官吏定四方,剑客亦有剑客的使命。

殷燃畅然一笑,道:“我能做的,多了去了。”

云远无法,唯有成全。

牢房之中,任梦长与朝愿一左一右,靠在墙边。

劫后余生,任梦长冲朝愿笑了笑,牵动伤口,又是一阵龇牙咧嘴。

“哎呦!”他故意大叫出声,吸引朝愿的注意。

朝愿披着一件厚外衫,正默默翻看一直贴身藏于怀中的书册。

许是事发突然,朝愿只来得及记下他擅离海丰的事情,至于接下来的,他不得而知。

包括现在,他为何身陷囹圄,还和任梦长一道。

“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?”任梦长凑近了一些。

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得生硬。

任梦长被噎了一下,还未开口,牢房外又是一阵骚动。

一年轻女子站在牢门之外,眉目清丽,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傲然,尖尖的下巴一抬,指着朝愿,“将此人给本公主拖出来!”

若是另一个朝愿在,便可认出眼前的女子正是那夜在小定山庄,给他下药未遂的阿若,可现在,这个朝愿又占据了主导,还没来得及知道。

公主有令,岂敢不从,两个身强力壮的狱卒将朝愿粗暴地拖出来,绑在行刑的木架之上。

朝愿咳了两声,冷冷看着阿若。

“你看什么?如今本公主并不是非你不可,我阿兄已经上书父王,取消了我们的婚事!”

朝愿了然,“原来是公主。”

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再一次激怒了阿若,不论置身何地,他眼里始终没有她这个公主。

简直奇耻大辱,阿若道:“还等着做什么,给我打!”

狱卒身份低微,并不知朝愿身份,只道他是惹恼了公主的倒霉蛋,为了讨好公主,下了十分的力气。

不多时,朝愿便皮开肉绽,昏昏沉沉。

阿若还嫌不够,训斥行刑之人,“你们领我皇家俸禄,难道就这点本事么!”

狱卒告罪,索性弃了鞭子,走至一旁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,对着阿若躬身谄媚笑道:“公主想烧他哪里,告诉小的,保管皮开肉绽,烫出骨头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