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上茅房回来,不是碰见了你?”
“若是病没好可不能逞强,”小岐担忧地看着她,“你睡了一整夜,哪儿去过什么茅房。”
“难道真是我病糊涂了?”殷燃晃了晃脑袋。不过昨晚发作起来确实是比以往更加疼痛难忍,难道……果真是自己病情加重,甚至出现了幻觉?
殷燃忧心忡忡,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,抬头见管事已至,脸拉得老长,比自己还臭,像是明天就要赴死。
“昨夜里珊瑚院进来了刺客,在此刻未抓到之前,给我打起十二分小心,若出现差池,我二话不说将你们打出去!当然,若是你们有线索,也可来报,好处是少不了的。”
“你听说了吗?昨晚进了刺客。”殷燃趁着送饭的功夫,与胡霭分享自己的见闻。
“你说,是什么人想要杀他?”
“不归堂在江湖上树敌颇多,想取他首级性命的何止一二。”胡霭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,“最近不太平,刺客没有得手,说不定还会回来。你莫要多管闲事,以免被误伤或者被牵连。”
“你可知刺客是几时十进来的?”
胡霭无奈地看着她,方才的话想必是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“子时前后吧。”
“子时?”殷燃又陡然想起昨晚似梦非梦的情境。是她糊涂了,还是小岐说了谎?
“昨夜是有人照顾你么?”
“嗯?什么?”殷燃茫然地看着胡霭。
“你今天怎么一直走神?”胡霭好脾气地又说了一遍,“昨晚是你发作的日子,我不放心,去看了看你,见你床边有一把椅子,昨晚可是有人先我之前去了?”
“椅子上没有人,对不对?”殷燃忽然激动起来,抓住胡霭的袖子。
“无人。”
那不是梦!
“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殷燃正欲开口告诉胡霭,便被一人声打断。
“阿牛兄弟,可叫我好找!”
殷燃循声看起,吃惊问道:“小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掌事喊我叫你过去,说是要一一排查,昨晚在盟内的人,不论是弟子还是小厮仆役,都要交代昨晚的去向。”
“里头的人,怀疑有内鬼?”殷燃只得先跟着小岐离开。
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。不过好在阿牛兄弟,咱们可以互相证明。昨夜我们一直待在一起。”
“对,我们一直在一起。”殷燃笑着说道。
眼前这人到底是谁,难道这一切,都是假的?
刺客仍未被排查出来,转眼又到了夜里。
亥时刚过,小岐又敲响了殷燃的房门,这次他带了宵夜。
“我见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,我这儿有几个果子,还能勉强垫垫肚子。”
这是要毒死我?杀我灭口?还是要接着利用我?殷燃心中千回百转,伸手接过,“我正好饿了!”
她正要大快朵颐,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,跌坐在床边。
“你这是怎地了?”小岐一脸关切。
“我也不知,也许是饿的,吃点东西便好了。能帮我倒杯水么?”
小岐连忙去倒,桌上的茶壶里空空如也,壶嘴上一滴水摇摇欲坠。
“我房中好像有热水,你等着,我给你倒来。”
等小岐倒水回来,阿牛已经倒在了床榻上,手中还握着啃了一半的果子。
他伸手在殷燃面前晃了晃,确定她已经失去了意识,将茶杯搁在桌上,推门走了出去。
老旧的门发出吱呀——一声呻吟,像是老妪在哭。
人走了一会儿,床上熟睡的人略微动了动,她试探地睁开左眼,又睁开右眼。
小命还在,不幸中的万幸。方才小岐靠近的时候,她浑身上下汗毛直立,不可抑制地想要惊叫出声。
白日里胡霭的叮嘱在脑中打了个转儿,轻飘飘地落在角落。
内院的墙上有一个狗洞,因位置隐蔽,至今还未有人发觉将之填补上,还是某一日殷燃路过,不慎在雪上滑了一跤,偶然间发现的。
因着昨夜的刺客,内院多了许多守卫,全是各门派的弟子。
殷燃如耗子般东躲西藏,侥幸未被发现。许是因着走了“捷径”之故,竟然叫她发现了小岐。
殷燃看着游廊连梁上潜伏的身影,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,迟疑一秒叫他跑走了,便失去了立功的机会,也许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,届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我之所以深夜潜入戒备森严的内院,是想替你们捉住刺客。
劳驾,你哪位?
“有刺客!”
“捉刺客!”
她高声呼喊。
刺客被惊动,从梁上一跃而下,殷燃瞅准时机飞扑上前,抱住了他的小腿。
刺客踢了一脚,并没有将脚下粘着的狗皮膏药踢开去。
四方弟子已闻讯赶来,将二人围住。
“我之前挨了那么多脚,你以为是白挨的?早挨出了经验。”她竟还有心思玩笑。
就比如现在,在夺命一脚踢下之前,殷燃迅速放开了他的腿肚子,圆润地滚了几圈。
黑暗中飞刀似鱼尾,勾住躲闪之人的蒙面巾,一起定下了柱子上。
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显露出来。
“他是小岐,是同我一道在珊瑚院当差的小厮。”殷燃躲在一众弟子身后,朗声道,“他就是昨晚的刺客!”
小岐没有再逃,反而纵身一跃跳进了湖中。
“给我追!”
几个水性好的弟子也跟着跃入湖中。
有一瞬间的寂静,水边上忽然漾起两个巨大的涟漪,小岐从水中飞出,不同的是,他手中拿着一柄长枪!
他竟然将武器藏在了水中。
那柄长枪!殷燃走近了几步,仿佛是为了确认。
是了!那长枪她认得,那是姜独的武器。
小岐得了长枪,功力忽然大增,他在水中,犹如潜龙入海,以水御敌,以枪迎敌这些普通弟子无人是他的对手。
可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,待各门派高手赶来,他怕是插翅难飞。
湖面上忽然腾起一道道巨大的水幕,将小岐包围在其中,而后又向岸上四散拍去,将虽有人浇了个通透。
小岐已经不见踪影,湖上只留下方才那几个追下水去的弟子,但是他们都死了,面容向下,漂浮在水面上。
今夜注定不得安宁,殷燃疑点重重,被不归堂主召见。
她将发现小岐有蹊跷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,不归堂主听了,并未表态。
“苍天作证,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殷燃只得赌咒发誓。
“你觉得,我会相信?”不归堂主慢悠悠开口。
殷燃被噎了一下,只得干巴巴地答道:“我没有骗你的理由。”
“怎么没有?若这一切都是你和你同伙上演的一出好戏呢?为的就是取信于我,然后,伺机杀了我。”
“我不是,我没有!我只是……”
我只是心系堂主安危,于是以身犯险一路尾随刺客?她只是一个小厮,为何要这么做?虚伪。
我只是想立功,然后取得堂主信赖。这岂不是和方才的“同谋论”不谋而合?
越描越黑。
殷燃在心中想了无数个托词,却无一个可以说出口。
她想起胡霭让她不要以身犯险,更不要牵扯到刺客的纷争当中。
自己却没有听进去。
她忘记了,此刻的她不是遗世宗弟子,不是三不盟成员,只是一个小厮而已。
她浑身冰冷,选择了沉默。
一个人皮面具被扔在她面前,不归堂主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拾起来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