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漠北一骑全军覆没,为何只你二人逃了回来?”
营帐内,殷燃正接受跪在地上接受校尉的盘问,校尉姓陈,是大漠骑的最高统领、
“属下与阿兄胡霭联手御敌,这才杀出了一条血路,逃了出来。我阿兄也因此身受重伤,还行大人请军医为我兄长医治。”
“一骑人人身手不俗,你们的队正在漠北军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,怎会全部阵亡在村中,你说,这到底为何如此?”
“敌人凶残狡诈,杀了个回马枪,我们区区五十人,实在是难以抵挡,步兵离我们又远,根本来不及增援。”
“你是在质疑本将决策不力,置你们与险境了?”
“属下没这么说。”殷燃梗着脖子答道。
“我看,恐怕是有奸细吧!”陈校尉盯着殷燃,“队正都折在那里,你们两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,是怎么回来的?听说,你们连匹马都没有。”
“是我背着阿兄走回来的!”殷燃着急,向前膝行几步,“我兄弟二人九死一生,大可以不必回来,随便寻个地方过日子,可我们回来了,就是不甘心队正他们就这么死了!”
“你二人想要窃取什么情报!”
殷燃百口莫辩,她不明白为何队正一定要给她和胡霭扣一个奸细的帽子。
殊不知队正决策失误,害得一骑尽皆战死在小桑村,不,这不是战死,这是遭遇了单方面的屠杀,和待戮的牛羊,手无寸铁的村民没什么不同。现两军僵持不下,更激烈的战争一触即发,紧要关头死的不仅仅是去区区无人时的营骑,动摇的更是军心!
他不敢按照全军覆没上报,只说是失踪,将军听了已是十分震怒,下令彻查。
偏偏有两个不长眼的骑兵逃了回来,该死不死,这不是老天爷成心要让他倒霉么!
可奸细就不一样了,若是因为奸细而导致全队覆没,只要严惩了奸细,那么他顶多算是失察……
“来人,给我把这两个奸细拖下去斩首示众!”
殷燃来不及反应,便被两个兵卒拖出营帐。
“给我把他的嘴堵住,本将不想再听他的狡辩。”
殷燃反抗不得,像麻袋一样在雪上被拖着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留下一道沉默的滑痕。
就这样死了么,以如此屈辱的方式?
宗门叛国之冤屈还未洗清,仅剩的两个人现在也要奸细的身份死去?
殷燃心中泣血,濒死之际迸发出最后的力气,竟真的挣脱了桎梏,连滚带爬地向将军营寨的方向跑去。
她一把扯去口中的脏布,大口地喘气,喉中一片血腥。
“大漠一骑求见将军大人!”
“大漠一骑求见将军大人!”
“大漠一骑求见将军大人!”
她绝望的呼喊在军营里回荡。
校尉扯开帐子,“你们这帮废物,还不快将这疯子拿下!”
殷燃已经被逼得红了眼,忽然向校尉袭来,她抽出身侧兵士的佩刀,速度之快一时无人看清。下一刻,这把刀就架在了校尉的脖子上。
“通通给我后退,不然我就杀了他!”
兵卒们不敢向前。
利刃又往皮肉里陷了一分,鲜血如丝线般沿着刀刃流了下来。
“都给我后悔,去,去请将军来。”
校尉不敢再挑衅这个疯子,前程固然重要,但还是性命更加要紧!
“营地里何事如此骚乱?”
军营门前,一青年骑高马,披甲胄,剑眉星目,不怒自威,如一把出鞘的剑,凛凛不可冒犯。
“将军!”众将士行礼。
“将军,出事了……”校尉派去报信的手下终于寻到了人。
“你就是将军?”殷燃盯着眼前的人,这将军看着虽是很凶,但怎生得如此瘦弱?
手下不禁又用了些力道,对自己的俘虏说道:“你现在还在骗我,是真的不想活了么!”
“我,我没有骗你。”校尉带着哆嗦,“将军大人救命——”
“吾乃定坤将军聃倏,就是你要找本将军?”聃倏亮出了将军令牌。
“我是大漠一骑的骑兵,我们整队人马遭到敌人伏击,只有我与阿兄拼死逃了回来,可这狗校尉不分青红皂白,污蔑我兄弟二人是奸细!”
“你不是奸细,可有凭证?”
聃倏冲身后使了个眼色。
殷燃听了更加愤慨,反问道:“你们说我是奸细,可有凭证?”
她的全副精神都放在前方,大意之下,被人从身后偷袭,压制在地上。
校尉刀下脱险,急忙跑到聃倏身侧,“将军,此人是奸细无疑!还请将军将此人速速就地正法!”
“他和他阿兄感情很好?”
陈校尉被他问得一愣,“是,听说他们是……那种关系。”
“这校尉也知道?”
“属下也是听闻。”
“你若不是奸细,便证明给本将军看。”这话是殷燃说的。
殷燃自下而上望着他,竭力想要辨明这话的真伪。
她问道:“你要我如何证明?”
“你若不是奸细,便去取杀你一骑之人的项上首级来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还请将军先为我阿兄医治。”殷燃没有资格犹豫,抓住了摆在她面前的唯一生机。
“你枭敌首归来,你兄弟自然平安无恙,若你一去不回,你二人便黄泉下见吧。”
这位定坤将军用兵奇诡,素来不按常理出牌。
“将军,此计恐怕不妥,此子一去,无异于放虎归山,恐对我军不利。”
聃倏瞥他一眼,冷冷问道:“你这是在教本将军做事?我是将军你是将军?”
校尉擦了擦额间冷汗,“末将不敢。”终于是闭了嘴,在心中暗骂,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,你爷爷我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怀里喝奶呢。要不是靠祖上,哪轮得到你当这个将军?
殷燃得到了一把匕首,一包干粮和一匹马。
敌人驻扎在大漠深处,无固定据点,一向神出鬼没。
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,还能寻得到敌人的踪迹么?殷燃心中没底,但是她必须赌这一把。
“驾!”棕马嘶鸣一声,向着连绵黄沙绝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