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万俟百里迟与胡霭俱是一惊。
万俟百里迟快步走到巫医面前,急急问道:“您说什么,什么中毒?”
巫医没有计较他的不恭敬,手中权杖轻晃,“我说,她是中了毒,这毒来自千年之前,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。”
“千年之毒?”胡霭喃喃一声,追问道,“您可知这毒产自何处?毒发到身亡,还有多长时间?”
胡霭想到了一个人,一身白衣,狐狸眼似笑非笑。也许来得及,也许任梦长可以相救。
巫医沉吟半刻,回答道:“古书记载,此毒名为“惜故”,毒发者神态安详,似是坠入无垠美梦,再无法醒来。惜故源于一种草,叫惜故草。至于毒发时间嘛,因人而异,有的人瞬时毙命,有的人却沉睡了很多年。”
“那何处生长着惜故草?”
巫医缓缓摇了摇头,道:“惜故草早已绝迹,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,你们到底是在什么地方,遇上了这千年奇草?”
要说他们去过的地方,迢迢大漠黄沙之地,林林一城中立之所,巍巍雪宫神迹之处……殷燃到底是在哪里染上的这毒?
黄沙之地石头作花,林林城中马兰独放,巍巍雪宫寸草不生,无一处生长着惜故草。
不!还有一处!千年古城,黄沙掩埋,高耸的宫殿沉睡着无上尊贵的王后……
胡霭不知,殷燃不知,万俟百里迟却知道,那是一座繁华在千年之前的都城!那是如今大漠各族共同的祖先……
他眼睛倏而一亮,想对巫医道:“惜故草是不是尖叶红花?”
巫医听了比他还要激动,后上的呆毛都容光焕发地翘起,“对!对对对!百草生一花,草无毒,花生惜故!你们果真碰到了?”
经万俟百里迟已提醒,殷燃手流鲜血的样子迅速在胡霭脑海中浮现。
殷燃那是意外跌倒,被花蜇了一下,而后亦是因为殷燃的血,才开启了离开的机关,三人得以全身而退。
当时他们一直未想通其中关窍,后来又变故频生,在无暇顾及此时,很快也便抛在脑后。
“果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吗?”万俟百里迟不死心,继续追问着巫医。
巫医摇了摇头。
“万俟兄,我们就此别过吧,我想带她回中原,也许有一人可以救她。”
其实说出来,胡霭自己也只相信三分,如果任梦长真的有办法,也不会对着她身上的毒束手无策了。
其实是给自己支撑下去的念头罢了……
如果不行,总还有一点时间,带着她回遗世宗去。
兑现当时的承诺。
“是什么人,我与你们一道!”
万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他看向胡霭,见胡霭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殷燃重新抱起,闻言静静地看着他。
胡霭没有表态,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,这不过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一时意气,他不能走,如果他想要坐稳王位,不让其他万俟、拓跋、尉迟之流鸠占鹊巢。
与一座城池甚至更伟大的将来相比,一个异族女人的生死显得微不足道,也应该微不足道。
“我安排人马送你们出大漠。”
这是除却目送他们离开,他唯一可以为他们做的。
万俟心情十分复杂,眼前悲哀于无形的男人,和昏睡不醒的女人,是异邦人,是曾经的敌人,针锋相对过,也曾并肩作战。
他曾经相信亲缘,却抵不过人祸,相信武力,却抵不过天灾。靠着微薄利益连结而成的纽带,他活了下来,登上了王座。
更重要的是,他爱上了一个人。
从她在雪域幻境中自断一臂的时候。
不,是在更早之前,在她一步一叩首陪他走上九百级宫阶的时候,在她冷言讥讽他瞧不起女人的时候,甚至,是在她拎着巴磊的头颅潜入帐中向他求援的时候。
“胡霭兄弟,若有朝一日她真的能够醒来,你可否替我告诉她,我万俟百里迟,和木脱族诸将士,杀过漠北军人,却没有杀害过一个无辜百姓。”
他看着胡霭,目光热切诚恳,胡霭点了点头,算作应允。
“我会转告她的,等她醒来的时候。”
胡霭带着殷燃准备离开,临走之时,他怀抱着殷燃向巫医道别:“多有叨扰,就此别过,愿您安康。”
巫医亦是遗憾,“你们都是好孩子,如果可以,去惜故生长之处看看吧,万事万物彼此相克,剧毒草木周边往往存在着对应的解药。”
“多谢老者赠言。”
巫医一说,倒是提醒了万俟百里迟。
他想到了那副棺椁,身着大红锦衣的王后尸骸,还有白骨交叠之处的不腐木盒,以及里间盛放的神秘黑物。
“你们先别走。”他将胡霭拦住,走出阁楼对自己的侍卫吩咐道:“你速去孤王寝宫,将我放置在桌上的木盒拿来!”
随后他折返回阁楼,对巫医道:“我有一物,还请巫医看看。”
城主急令,马儿跑得飞快,万俟百里迟将木盒递与巫医。
巫医打开木盒,遂大吃一惊。
木盒中中有一米粒带下的黑物,看上去就像一个碎石子,但其实不然。
“这,这是……你们可知此为何物?”巫医激动得手足无措,脸涨得通红,似乎脸褶皱也被抚平了许多。
“这是离惜故草最近之物,我们当时也一并带了出来,不知道,可否……”
“可以可以!”万俟百里迟话未说完,便被巫医截断,“这是,这是念念蛊啊!传说此为上古之物,是百毒之首,也可解百毒,我一直以为,它不存在,没想到啊,没想到!”
巫医拿着念念蛊来回踱步,如痴如狂。
“是了,是了!惜故草,念念蛊,因为珍惜故旧,所以才念念不忘!”
他忽而转身,对二人道:“惜故毒可解!”
二人大喜过往,急忙问道:“那还请巫医快请!”
“我还没说完,惜故草毒性可解,然念念蛊不可解。此蛊一阴一阳,此消彼长,一个强盛,另一个便衰弱。一人毒性解,一人中毒深。”
惜故生情,情深便是执念,执念若深则成心魔。如痴如狂,不死不休。
“你们可想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