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燃满头黑线地坐在祝娅身边,耳边充斥着拓跋鸢儿的歌声,原来他口中“玩些有趣的”,就是让她们表演作乐。
确实风流。
大漠各族民风开放,倒也不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跳舞有失身份,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。
有人奏乐,一曲箜篌清冽,似悠悠风鸣;有人起舞,流云水袖翩翩,袅袅细腰如杨柳。
拓跋鸢儿唱了首大漠民谣,赢得满堂喝彩,她得意地望着殷燃,“辉夜城的王后,就只剩下你没有表演了。”
“我无甚才艺,还是不丢人现眼了。”
拓跋鸢儿并不善罢甘休,“你难道想违背乌托城王上的旨意么,别以为你是辉夜城的王后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”
殷燃深吸一口气,对侍女吩咐道:“去将我的剑拿过来。”
殷燃提着天问剑走到中间,对众人笑道:“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,只会舞刀弄剑,还希望诸位莫要嫌弃。”
天问剑出鞘,殷燃凝聚了些许真气于剑身之上,她凌空一翻,剑气凛凛,似冰雪袭来,凝结成剑花飞舞,又当空一次,细腰一转,忽显柔和,万千花雨倏然而下,铺天盖地的芬芳让人迷醉,引得不少人伸手去接,
殷燃舞剑毕,正要收势,余光又瞥见拓跋鸢儿一脸轻蔑,对着她用口型道:“该死的中原人。”
殷燃嘴上嗪笑,看着拓跋鸢儿眸中精光尽显,忽然剑锋一转,径直朝拓跋鸢儿刺去。
拓跋鸢儿吓得花容失色,滚下座位狼狈地向前爬去,殷燃根本不想取她性命,天问剑微微上挑,削去她发髻上的宝石,侍女精心梳成的发髻散落,珠环滚落一地,她长发覆面,俨然像一个疯婆子。
拓跋鸢儿一把将搀扶的侍女推开,“你,你故意的!”
殷燃挽了个剑花,将天问剑放在身后,“我只是一时失手。”
她说得无辜,对着拓跋鸢儿眨了眨眼睛。
“你们中原人,没一个好东西!你赔我父亲,赔我哥哥!”
“凡暴虐者,嗜杀者,无名来犯者,天理昭然,日月朝悬,杀虐者必败于杀孽,无名者必死于无名。”殷燃用地下城棺椁上的谏言回敬她,“你知道你的父亲,你的哥哥杀了大聖朝多少无辜百姓么?用我们中原的话来说,这就叫做自作孽,不可活。也叫做,活该。”
拓跋鸢儿目眦尽裂,彻底被殷燃激怒,尖叫一声向殷燃扑去。
“我杀了你,我杀了你!”
殷燃轻轻一闪,淡淡道:“我随时恭候,届时看看是谁的剑快。”
“够了!”乌托城王上济良呵斥一声,结束了这场闹剧,“诸位远道而来,想必都十分辛苦,今日花宴,不若就到这里吧。”
祝娅跟随着济良一同起身,拓跋鸢儿哭喊着不依不饶。
“拓跋王妃想必是累了,还不快伺候她回去歇息。”
侍女会意,半拖半抱地将拓跋鸢儿带走了。
殷燃巴不得早点散了,她藏在袖中的纸团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尽早打开。
纸团上只有三个字,可是她不认得。
只得将字分成三个,分别问了三个侍女。
当心王。
殷燃在心中将这三个字囫囵念着。
济良果真有问题么?亦或是这一切都是诱她上当的计策?祝娅到底可不可信?
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最终,她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天问剑。
王后宫殿就在不远处,夜半时分总是一个谈论秘密的好时机。
王后宫殿却凭空多了许多守卫,将宫殿里里外外看守起来,侍女或者侍从进出,皆需要接受搜身盘查。
这不像保护,更像是……软禁。
殷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白日里祝娅塞过来的纸条,果真是在向她求救么?
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见祝娅一面,只有她知道乌托城到底出了何事。
自重塑经脉以来,她的真气便在逐渐恢复,加之她日日勤练不缀,功力也恢复了从前的六七成,如今夺躲过那群守卫的眼睛,也不算难事。
这会也算做回了老本行,在平州的时候她便做着偷鸡摸狗,打家劫舍的营生。此时她趴伏在屋顶上,将自己与瓦片融为一体。
她娴熟地掀开一片瓦,通过空隙看见祝娅正在梳洗,她的贴身侍女将头上饰物一一卸下,轻轻梳着她的及臀长发。
而在主仆二人身后,还有两个侍女,腰间佩刀,行看守之实。
她看得投入,不料后肩被轻轻一拍,惊得她骤然转头,看见乌托城的王,正站在她的身后,面上还带着柔和的微笑。
“都看见什么了?”
殷燃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几步,“没,没有。我只是正好路过。”
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,谁正好路过会路过到人家的房顶上去……
“王上也会武功?”
济良点点头,道:“会一点轻功。”
“王上来去无声,不止是会一点轻功吧。”殷燃偷偷蓄力,“不知王上,师从何人?”
话音刚落,天问剑出!
她决定赌一把!这一剑她没有保留,若眼前之人的武功仅仅是一些皮毛,恐怕会当场丧命于天问剑下。
她虽师承不问道人,习的剑法却非不问道人声名远扬的万古长青三十六式,而是不问道人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蝶忆剑法,一共七式,当时不问道人对她说,此剑法源自蝴蝶,却又不只是蝴蝶,蝶生蝶死,草木枯荣,万事万物不外如是。
待参透七式,便可超脱生死,入大自由之境。
当年她练到第三式便戛然而止,剑法消弥,道心不在。
时过经年,她终于可以再次使出!
蝶忆剑法第一式——不知来处:万物同一,心中无惧;
一剑出鞘,势不可挡,锐气尽显。
第二式——腐草化身:天地洪荒,哺育万物,天地在,吾亦在。
真气于丹田处周转,生生不息,正如攻势连贯不断。
第三式——一窥天地:天地混沌,那便开天辟地!
越靠近敌人,剑意越是浓郁,杀气凛凛,令人胆寒。
可即便是这样,她的剑还未近身便被一把抓住。
剑身淬血,济良凑近她,道:“你太慢了。”